當夜他來得比往常早了半個時辰。
蘇雲鳶正對著銅鏡摘耳墜——碧桃說睡覺時要取下來,別壓壞了。
門開了。她轉頭。
他站在門口,目光先落在她手上——她捏著那枚梅花耳墜,剛從耳垂上取下半邊。
」來了?「她站起來。
他走過來。沒坐。站在她面前,低頭看她。
」白天的耳墜,喜歡?「
她點頭:「喜歡。」
他伸手,把她捏著耳墜的那隻手攔住了。
」戴著。「
」碧桃說睡覺會壓——「
」戴著。「
她抬頭看他。他眼裡映著燈火,說不上什麼表情,但嘴角那道弧線……
她把耳墜重新掛回去。
他的手指繞到她耳後,幫她把頭髮攏好。指腹擦過耳廓,帶著薄薄的繭。
她縮了縮脖子。
」癢。「
他沒收手。指尖沿著她耳廓的邊緣慢慢往下走,到了耳垂,捏住那枚耳墜,輕輕拽了一下。
她」嘶「了一聲。
」疼?「
」有一點……「
他鬆了力道。拇指摩挲著她耳垂上那顆紅寶石,來回蹭了兩下。
她站不穩了。手撐在梳妝檯邊上,指節扣著桌沿。
」陛下……「
」嗯?「
」您碰我耳朵,我會……「
」會什麼?「
她咬了下嘴唇。不說了。
他笑了。聲音從胸腔里滾出來,低低地砸在她頭頂。
手從她耳垂滑下來。沿著下頜,到鎖骨,隔著衣領停住。
她仰著頭看他。呼吸已經不勻了。
他俯下身。
她閉上眼。
嘴唇落在她額頭。
又落在眉心。
再落在鼻尖。
每一下都輕,像落花瓣。
她的手攀上他衣領。攥住了。
」陛下。「
」嗯。「
」別、別逗我了……「
他停了。
看著她。
她的臉已經紅透了,從顴骨燒到脖子。眼睛霧蒙蒙的,唇被她自己咬出一個淺淺的齒痕。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然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不急。不凶。嘴唇貼著嘴唇,慢慢碾。她能嘗到他嘴裡的茶味,淡淡的苦。
她的手從衣領滑到他肩上。攥著他肩頭的布料,指節收緊。
他的手臂攬住她的腰,把她往自己身上帶。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被壓成一條縫。
她感受到他胸膛的熱度隔著兩層衣料燙過來——整個人像被投進溫水裡,骨頭都軟了。
她仰起頭,手指拽著他衣領往下拉。
他的呼吸粗了一分。
低頭加深了這個吻。
她嘴裡發出一聲細細的哼。說不上是什麼意思,拒絕也不像,迎合也不像。
他把她從梳妝檯前帶開。一路退著走,退到了榻邊。
她小腿碰到了榻沿,身子往後傾。他一隻手扣住她後腰,沒讓她倒下去。
兩個人額頭抵著額頭,鼻尖蹭著鼻尖。
他的眼睛很近。近到她能看見裡面燈火的影子——連同自己紅著臉的模樣。
」蘇雲鳶。「
」嗯……「
」今天白天的事——「
」什麼事?「
」你說『第一次在外面牽手』。「
她的鼻子又酸了。
他的拇指在她後腰蹭了一下。
」以前沒人牽過你?「
她搖頭。
他沉默了。
然後他的手掌從她後腰往上,貼著脊背,慢慢撫上去,停在她後頸。
她渾身起了一層細密的栗粒。
」以後只有朕牽你。「他說。
她看著他。
」好。「
他把她按坐在榻上。自己在她旁邊坐下。
碧桃在外面喊:「小姐,熱水備好了,要——」
」退下。「蕭衍說。
聲音不大,碧桃立刻沒了動靜。
蘇雲鳶小聲說:「您對碧桃凶什麼……」
」朕沒凶。「
」您那個語氣——「
」什麼語氣?「
她撇嘴,不跟他爭了。
他伸手把她拉過來。她半靠在他身上,頭枕著他肩窩。
他一隻手擱在她腰上。沒動。手指靜靜地搭著,掌心貼著她肋骨的位置。
隔著衣料,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熱度一分一分地滲進來。
安靜了一會兒。
」陛下。「
」說。「
」您方才親我的時候……「
他偏頭看她。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茶味……」
」怎麼了?「
」有點苦。下次喝甜一點的茶再來親我。「
他愣了一息。
然後笑了。
肩膀都在抖。
她被他笑得掛不住面子,伸手錘了他一下。」笑什麼啊!「
」行。「他止住笑,嘴角還彎著,」下次喝甜的。「
她哼了一聲,把臉埋進他肩窩。
過了好一會兒,他問:「燈滅?」
」別。「
他挑眉。
她在他懷裡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今天別滅燈。」
」為什麼?「
她猶豫了半天。
」我想……看著您。「
他的手在她腰上收緊了。
燈沒滅。
兩個人靠在榻上說話,她說今天學了哪幾個宮殿的名字,搞混了鳳儀宮和長秋殿。他聽著,偶爾糾正一句,手指有一搭沒一搭地在她腰側畫圈。
她說著說著困了。話越來越短,斷斷續續。
」然後那個……那個宮殿叫什麼來著……「
」永壽宮。「
」對……永壽宮……裡面住的是……「
聲音沒了。
她的頭歪在他肩上,呼吸平了下去。嘴唇微張著,燈光照在她臉上,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他低頭看她。
耳朵上那枚赤金梅花耳墜在燈火下閃了閃。
他伸手,把它摘了下來。擱在枕邊。
她在夢裡哼了一聲,整個人往他懷裡縮了縮。
他給她扯了毯子蓋上。
一隻手摟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放在她手背上。燈火映著兩個人疊在一起的影子,投在牆上。
她說今天別滅燈。
他沒滅。
——
第二天清早,碧桃進來收拾。
寢衣好好地穿在兩個人身上。
燈還亮著。
碧桃鬆了口氣。
然後看見枕邊擱著一枚赤金耳墜。
再看看兩個人的姿勢——她縮在他懷裡,兩隻手攥著他寢衣的前襟,臉貼著他胸口。他一隻手臂擱在她腰上,下巴抵著她頭頂。
碧桃蹲在榻邊看了三息。
默默退了出去。
到了廊下,春杏又湊上來。
」碧桃姐姐,娘娘今天——「
」安靜。回頭再問。「
春杏不敢再問了。
碧桃靠在廊柱上,看著御花園方向的天光。
梅花的香味被晨風吹過來,淡淡的。
她想起小姐昨天說的話——」在王府三年,沈昭從來沒牽過我的手。「
碧桃深吸一口氣。
指了指天,指了指地。
——老天爺,謝謝您。讓小姐遇到了陛下。
殿裡傳來動靜。
她轉身,正要進去,福安的聲音先到了。
」碧桃姑娘,陛下讓傳膳。兩人份。「
」好嘞。「
她應了一聲,快步往膳房方向走。
梅花瓣落了一身也沒顧上拍。
——
後宮的日子像流水。
昭陽宮的第一個月,就這樣過去了。
她學會了點卯,背會了品級表(正面的),記住了十二個宮人的名字和臉。
品級表還是抄錯了兩遍。路還是會走岔。規矩還是說不全。
可她每天都在學。
慢,但在學。
而他每夜都來。
有時說話,有時沉默。有時牽手,有時擁著入眠。
她不再是誰的暗樁,不再是誰名義上的妻子。
她是蕭衍的貴嬪。
光明正大的。
他的人。
——
窗外月光落在梅花枝上。
妝奩的夾層里,多了一張字條、兩張品級表、一枚梅花瓣。
都折了四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