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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太后說她笨是笨了些

2026-09-15 12:41:27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翌日辰時,一套汝窯青釉茶具在內務府裝了匣子,由昭陽宮的宮女送往慈寧宮。

  蘇雲鳶沒去。

  碧桃說:「您不親自送?」

  她搖頭:「蕭衍說不用去。東西到了話到了就行。去了反而像做給人看的。」

  碧桃想了想:「陛下說的有道理。」

  」碧桃。「

  」在。「

  」你說太后打開匣子的時候會是什麼表情?「

  碧桃老實說:「猜不出來……太后的臉奴婢從來沒看懂過。」

  蘇雲鳶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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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也看不懂。

  ——

  慈寧宮。

  衛嬤嬤接過匣子,呈到太后面前。

  太后掀開蓋子。

  汝窯青釉,十二件套,色澤溫潤,釉面如冰。器型端正,壺把上嵌了一圈暗紋——不是龍不是鳳,是松枝。

  太后拿起一隻杯子在手裡轉了轉。

  」她自己選的?「

  送茶具的宮人福了福身,照著吩咐回話:「回太后,貴嬪娘娘昨夜翻來覆去睡不著,今晨天沒亮就讓人去內務府挑的。說太后平日愛用素雅的,特意囑咐不要花哨。」

  太后看了那宮人一眼。

  宮人垂著頭,面色恭順。

  太后把杯子擱回匣子裡。

  撥了一下佛珠。

  」難為她了。下去吧。「

  宮人退下。

  殿內只剩太后和衛嬤嬤。

  太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佛珠。

  」嬤嬤覺得如何?「

  衛嬤嬤想了想:「話說得像樣。但以貴嬪娘娘的性子……未必想得到這麼周全。」

  太后淡淡地說:「皇帝教的。」

  衛嬤嬤沒否認。

  太后又撥了一顆珠子。

  」笨是笨了些。「

  停了停。

  」倒是個知道歉的。「

  衛嬤嬤在心裡記了一筆——太后沒說」好」,但也沒說「不好」。

  對於入宮才二十來天的貴嬪來說,這已是上籤。

  ——

  消息半個時辰後到了昭陽宮。

  碧桃去慈寧宮當差的嬤嬤那裡探口風——不敢直接問,拐了三個彎,才套到一句。

  「太后收下了。沒說什麼別的。」

  碧桃跑回來。

  「小姐!太后收了!」

  蘇雲鳶從凳子上彈起來:「真的?」

  「真的!沒說什麼就是最好的消息!」

  蘇雲鳶長長地呼了口氣。

  一屁股坐回去,整個人軟了下來。

  「碧桃。」

  「在。」

  「我以後去慈寧宮,能不能帶個墊子?」

  」……墊什麼?「

  」墊手。我怕再打翻杯子。「

  碧桃嘴角抽了抽:「小姐,您練練就好了,墊子往太后面前一擺……那不成雜耍了嘛。」

  蘇雲鳶趴在桌上哀嘆。

  練。

  什麼都要練。

  端杯子要練,說話要練,走路要練,行禮要練。

  連吃個桂花糕都要」優雅地咬」。

  可她不能不練。

  這裡是宮裡。

  太后看著,嬤嬤盯著,宮人記著。

  她每走錯一步,都會有人記住——不是記仇,是記帳。

  她不是那種過目不忘的聰明人。背殿名要抄三遍,學規矩要錯兩回。

  可她能做到的是不放棄。


  錯了就改,改了再學,學到對為止。

  蕭衍說:太后缺的是態度。

  那她就把態度拿出來。

  ——

  下午,玉檀姑姑來教後宮布局。

  一張輿圖鋪在案上,各宮各殿標得清清楚楚。

  蘇雲鳶盤腿坐在地上,手指在圖上點來點去。

  「這裡是昭陽宮——我住這兒。旁邊是……長春宮?」

  玉檀:「長春宮在西邊,您指的那個是鍾粹宮。」

  蘇雲鳶收回手。

  「差不多嘛……」

  「差很多,娘娘。長春宮和鍾粹宮隔了一條甬道一個花園。」

  蘇雲鳶老老實實拿筆在紙上記。

  記著記著,她停下來。

  「姑姑。」

  「娘娘請說。」

  「這些宮殿……現在都是空的?」

  玉檀看了她一眼。

  「是。陛下登基三年,除了您,未曾納妃。」

  蘇雲鳶咬著筆桿,想了想。

  「那……以後會有別人住進來嗎?」

  玉檀的手在袖中交疊了一下。

  「這要看朝議與太后的意思。娘娘不必多慮。」

  蘇雲鳶「哦」了一聲。

  低下頭繼續抄殿名。

  抄了兩個字,筆停了。

  碧桃蹲在旁邊給她磨墨,察覺她不動了。

  「小姐?」

  蘇雲鳶看著輿圖上那些空著的宮殿。

  一間一間的。

  每一間都可以住人。

  太后說了不算,朝臣說了也不算。

  真正說了算的是——

  是他嗎?

  還是「規矩」說了算?

  她想問蕭衍。

  可這種話,她不知道怎麼開口。

  「你不會讓別人住進來吧?」——太撒嬌了。

  「你是不是以後還要娶別人?」——太直白了。

  「我一個人住著挺好的。」——太假了。

  她嘆了口氣,繼續抄殿名。

  玉檀在一旁看著她的側臉。

  能看出她在想什麼。

  但沒說話。



  說了就是僭越。

  ——

  傍晚膳桌上。

  碧桃端來的菜里多了一道蜜漬紅棗。

  「小姐,這是膳房新送來的,說是陛下吩咐加的——補氣血。」

  蘇雲鳶夾了一顆放進嘴裡。

  甜的。

  她嚼著紅棗,忽然想起什麼。

  「碧桃。」

  「在。」

  「你說,一個人對你好,好到什麼份上,才算……」

  她沒說完。

  碧桃等著。

  「算了。」她說,「吃飯。」

  碧桃沒追問。

  給她又夾了一顆紅棗。

  蘇雲鳶吃著紅棗,看著窗外。

  天色擦黑。

  他今晚應該又會來。

  她得把今天學的殿名再背一遍——萬一他又考她呢。

  還有那個問題。

  藏在嘴裡沒問出來的那個。

  改天吧。

  等她想好怎麼說了再問。

  ——

  入夜。

  碧桃替她梳好頭髮,把赤金梅花耳墜掛上。

  蘇雲鳶對著銅鏡照了照。


  「碧桃,你說我穿這件好看還是換那件鵝黃的?」

  碧桃上下打量她:「陛下看哪件都好看,小姐穿什麼不一樣。」

  「不一樣的!」

  「哪裡不一樣?」

  蘇雲鳶想了想,說不上來。

  碧桃笑了:「那就穿這件。杏色襯您的臉。」

  蘇雲鳶又照了照。

  捏了捏自己的臉。

  「碧桃。」

  「又怎麼了?」

  「你說我好看嗎?」

  碧桃蹲在她面前,認真地看她。

  「好看。」

  「真的?」

  「真的。小姐要是不好看,陛下能天天來?」

  蘇雲鳶抿了抿嘴。

  伸手碰了碰耳垂上的梅花墜子。

  好看不好看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覺得好看。

  碧桃退出去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蘇雲鳶坐在銅鏡前,燈火映著她的側臉。

  耳墜在光里晃了一下。

  她在笑。

  很小很小的笑。

  像春天第一朵花剛開出來的那種。

  碧桃關上門。

  站在廊下,聽見遠處有靴子踩青石的聲音。

  由遠及近。

  她退到角落,低著頭行了個禮。

  蕭衍從她身邊走過。

  步子比平日快了一點點。

  碧桃等他進了殿門,才直起身。

  春杏又湊過來。

  「來了?」

  碧桃點頭。

  「碧桃姐姐,今晚——」

  「今晚你沒看見任何人。」

  」……得嘞。「

  碧桃靠在柱子上,看了看天。

  月亮從雲後面鑽出來,光落在院子裡。

  那株老梅樹的花落盡了。

  枝頭冒出了新綠。

  春天到了。

  真正的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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