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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她說臣妾吃得不多

2026-09-15 12:41:36 作者: 佚名

  三日後。

  第五次去慈寧宮請安。

  蘇雲鳶出門前灌了一碗粥、兩個饅頭、一碟醬菜。

  碧桃看著她:「小姐,您這是……」

  「蕭衍說的,去慈寧宮前吃飽了手不抖。」

  碧桃嘴角動了動:「他說的是瞎說的,您還當真了?」

  「萬一呢?」她把最後半個饅頭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說,「反正吃飽了也不虧。」

  碧桃替她擦了擦嘴角的粥漬,整理好衣領。

  「走吧。」

  ——

  慈寧宮正殿。

  太后坐在上首。佛珠繞了兩圈在腕上,面前一盞茶還冒著熱氣。



  太后看了她一眼:「起來。」

  她站起來,退了兩步。

  太后忽然開口:「今日不必坐了。」

  蘇雲鳶愣了一下。

  太后對衛嬤嬤點了點頭。

  衛嬤嬤朝殿內宮女和嬤嬤做了個手勢。

  所有人行禮退下。

  腳步聲消失後,殿門從外面闔上了。

  「咔嗒」一聲。

  蘇雲鳶站在原地,後背繃直了。

  殿內只剩她和太后兩個人。

  太后撥了一下佛珠。

  「坐。」

  蘇雲鳶腿發軟,在下首的繡墩上坐了——只坐了半邊。屁股搭在墩子邊上。身子往前傾著。手攥在膝頭,指節扣著指節。

  太后看著她的姿勢,沒糾正。

  安靜了幾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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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開口了。

  「哀家今日只問你幾句話。你如實答。」

  蘇雲鳶點頭:「是。」

  「別急著應。聽完再答。」

  」……是。「

  太后把佛珠放在案上。雙手覆在膝上。目光落在蘇雲鳶臉上——不是審視,但也稱不上溫和。像在看一塊璞玉,要判斷裡頭有沒有料。

  」皇帝對你上心,哀家看得出。哀家不問他,問你——你對皇帝,是什麼心思?「

  蘇雲鳶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碧桃提醒過她,玉檀姑姑也暗示過。但真到了這一刻,她準備好的話全攪成了一鍋粥。

  」願為陛下分憂」——太假了。

  「臣妾定當恪守本分」——太官了。

  「以身許國」——那是什麼詞?她連意思都拿不準。

  她張了張嘴。

  合上。

  又張了張嘴。

  太后看著她這副樣子,佛珠都沒撥。

  蘇雲鳶低下頭,聲音不大。

  「臣妾……喜歡陛下。」

  停了一息。

  「很喜歡。」

  殿內安靜了三息。

  太后的表情沒變化。

  「喜歡。」她重複了這兩個字,語氣平平的,「你知道『喜歡』在這宮裡值幾個錢?」

  蘇雲鳶想了想。

  「不知道。」

  她抬起頭看太后,眼神里沒有閃躲。

  「但臣妾只有這個能給陛下。」

  太后盯著她看了五息。

  「你不圖他的權?」

  蘇雲鳶搖頭:「臣妾連品級都記不全……前日默殿名還錯了兩個。」

  「不圖他的錢?」

  她又搖頭:「臣妾吃得不多……」

  太后的佛珠停在手裡。

  殿內靜了好一陣。

  蘇雲鳶不敢動。太后的沉默比任何話都重,壓在她肩膀上,像扛了一座山。


  太后開口了。

  「你入宮前在南安王府待了三年。」

  蘇雲鳶的身子僵了一下。

  「是。」

  「那三年過的是什麼日子?」

  她垂下眼。

  「……不太好的日子。」

  太后:「不太好是多不好?」

  蘇雲鳶攥緊了手。

  「不被需要的日子。」

  她說完這句話,自己愣了一下。她沒想過用這個詞,但說出來之後,覺得比任何描述都准。

  太后看了她很久。

  「所以皇帝需要你,你就喜歡他?」

  蘇雲鳶抬起頭。

  「不是。」她說,「是他讓臣妾覺得……活著挺好的。」

  太后的手在佛珠上停了一息。

  沒有追問。

  太后端起案上的茶,喝了一口。

  「行了。回去吧。」

  蘇雲鳶站起來,行禮。走到門口時,太后又說了一句。

  「蘇雲鳶。」

  她站住。

  「下次來,別只坐半個屁股。哀家的繡墩不咬人。」

  她回過頭,張了張嘴。

  「……是。」

  ——

  殿門打開。

  衛嬤嬤走進來收拾茶盞。

  太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摩挲著佛珠。

  「嬤嬤。」

  「奴婢在。」

  「你覺得這丫頭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衛嬤嬤想了想。

  「說真話的人不會選『吃得不多』這種答法。」

  太后輕輕哼了一聲。

  「說假話的人更不會這麼選。這種話編都編不出來。」

  衛嬤嬤沒接話。

  太后撥了兩顆珠子。

  「笨是笨了些。」

  又撥了一顆。

  「說出來的話倒是乾淨。」

  衛嬤嬤心裡記了一筆——太后第一次用了「乾淨」這個詞來形容貴嬪。

  這個字不輕。

  ——

  蘇雲鳶走出慈寧宮,腿又軟了。

  碧桃在外面等著,一把扶住她。

  「小姐!怎麼樣?」

  「碧桃……」

  「太后說什麼了?」

  「太后問我圖不圖陛下的錢。」

  碧桃緊張:「您怎麼答的?」

  「我說……我吃得不多。」

  碧桃的臉僵了三息。

  「……小姐,您真這麼說了?」

  「真的啊。我確實吃得不多。」

  碧桃張了張嘴,又合上。

  攙著她往回走,一路沒說話。

  走到半路碧桃忍不住了。

  「小姐,那太后什麼反應?」

  「她說『行了回去吧』。」

  「就這樣?」

  「就這樣。啊對了,她還讓我下次坐滿屁股。」

  碧桃:「……坐滿什麼?」

  蘇雲鳶比劃了一下:「繡墩。我每次只坐半邊。太后說繡墩不咬人。」

  碧桃想了想,忽然笑了。

  「小姐,這是好事。」

  「啊?」

  「太后要是真不滿意您,不會管您坐幾分屁股。」

  蘇雲鳶愣了一下。

  眨了眨眼。

  「真的?」

  「真的。這叫……這叫關心您坐得舒不舒服。」


  蘇雲鳶琢磨了一路,回到昭陽宮還在想。

  ——

  傍晚。

  蕭衍來了。

  她把今天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一字不漏,連太后撥了幾顆佛珠都說了。

  蕭衍坐在椅子上聽完。

  「你真說『吃得不多』了?」

  她點頭。

  「太后問你不圖錢,你回的是『吃得不多』。」

  她又點頭。

  他看著她。

  三息。

  五息。

  嘴角開始壓不住。

  她察覺了:「你又想笑。」

  「沒有。」

  他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你笑了!」

  他終於沒忍住。聲音從胸腔里悶出來——不是大笑,是壓著的、悶悶的、連續的笑。肩膀都在抖。

  她抓起旁邊的引枕砸過去。

  「有什麼好笑的!」

  他側身躲了一下,沒躲乾淨,引枕砸在他肩上。

  他還在笑。

  她又拿了一個枕頭砸過去。

  「我很認真地回答的!」

  這個砸中了他的胸口。他一手接住枕頭,一手撐著扶手,笑到眼角都彎了。

  蘇雲鳶氣得站起來,伸手要奪他懷裡的枕頭。

  他握住她伸過來的手腕,把她往前一帶。

  她整個人撲在他身上。臉撞進他胸膛。

  他另一隻手摟住她的腰,把她按在懷裡。還在笑,笑聲震得她耳朵嗡嗡響。

  「放開!」

  「不放。」

  「你笑夠了沒!」

  「還沒。」

  她掙了兩下。他手臂收緊了一點,臉埋進她頭髮里。

  笑聲漸漸小了。

  變成氣息。溫熱的,打在她發頂上。

  她不掙了。臉貼在他胸口,聽到他的笑震到尾聲,變成胸腔里低沉的餘音。

  「蕭衍。」

  「嗯。」

  「我回答得很差勁是不是?」

  他的手從她腰上移到她後腦勺,掌心壓著她的發。

  「不差。」

  「那你笑什麼?」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頭頂。

  「因為只有你會這麼回答。」

  她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她悶聲說:「太后沒罵我。」

  「嗯。」

  「她還讓我坐滿屁股。」

  他又笑了一聲。這回是輕輕的,氣音擦過她耳廓。

  「那就坐滿。」

  她攥著他的衣襟。臉還埋在他胸口。

  「蕭衍。」

  「說。」

  「太后問我對你什麼心思。」

  他的手在她後腦勺停了一下。

  「你怎麼答的?」

  她把臉往他胸口蹭了蹭。

  「我說喜歡你。很喜歡。」

  他的手掌收緊了。

  整個人都安靜了。

  她從他懷裡抬起頭看他。

  他低頭看著她。燈光照著他的臉,眉骨的陰影落下來,眼底很深。

  「你在太后面前也這麼說了?」

  她點頭。

  他看了她很久。

  手從她後腦勺滑到她臉側,拇指擦過她的顴骨。

  「雲鳶。」

  「嗯?」

  「以後在太后面前,別這麼說。」

  她眨眼:「為什麼?」


  「太直白了。太后會覺得你沒城府。」

  她噘嘴:「我本來就沒城府。」

  他拇指壓了壓她的嘴唇——輕得像蜻蜓掠過水麵。

  「在朕面前說就夠了。」

  她的耳朵又燙了。

  他看著她紅到耳根的樣子,把她重新按回懷裡。

  下巴擱在她頭頂。

  掌心貼著她的後背,一下一下,很慢。

  殿外碧桃聽到裡面先是笑鬧聲,再是安靜。

  春杏溜過來。

  「碧桃姐姐——」

  碧桃頭也不回。

  「今晚你什麼都沒聽見。」

  」……得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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