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夜他沒走。
碧桃把燈芯撥亮了些就退了出去。殿門合上，廊下的腳步聲遠了。
蘇雲鳶坐在妝檯前拆頭髮。銅簪子從髮髻里抽出來，滿頭青絲散下來，垂到腰。
她從銅鏡里看見蕭衍坐在床沿，手裡翻著一卷東西。
」你看什麼？「
」素硯教你的那些。「他揚了揚手裡的冊子，」後宮禮制。「
她轉過身看了一眼，趕緊別過臉。
」你別翻那個——上面有我的批註——「
太遲了。
他翻到其中一頁，看了三息。
」你在『皇貴妃』旁邊畫了一隻兔子？「
她捂住臉。
」那不是兔子！是標記！我記不住的就畫個……「
」畫個什麼？「
」……小動物。「
他又翻了一頁。
」『嬪』旁邊畫的是什麼？「
」烏龜。「
」為什麼？「
」因為嬪的品級要慢慢熬……像烏龜一樣……「
他合上冊子。
她從指縫裡偷看他——他嘴角在動。
」你別笑！「
」朕沒笑。「
他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
她抱著膝蓋沒動。
」幹嘛？「
」朕給你考一遍。「
她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現在？」
」嗯。這些你學了三天了，白天記不住，晚上朕親自考。「他翻開冊子第一頁，聲音不高不低，」答對了，獎你。「
她眨眼。
」答錯了——「他抬頭看她，燈光落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道深影，」罰你。「
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什、什麼獎什麼罰？「
他沒回答。
」過來坐。「
她猶豫了半天，蹭到床邊，坐在他身前——背對著他。
兩個人之間隔了一拳的距離。
他伸手搭上她的肩，把她往後帶了一下。
她的背靠上了他的胸膛。
寬闊的。硬的。隔著一層中衣，熱度透過來。
她渾身繃直。
」放鬆。「
」放鬆不了……「
他也沒再勸。翻開第一頁。
」第一題。皇后以下第一個位份是什麼？「
她深吸一口氣，拼命回憶。
」皇……皇貴妃。「
」對。「
他低下頭。
嘴唇落在她後頸上。
輕得像羽毛蹭了一下。
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這——「
」獎。「他說，聲音就在她頸後，氣息打在她脊背上。
她攥緊了被角。
」下一題。「他翻頁，聲音恢復了平淡，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皇貴妃以下是什麼？「
她腦子嗡嗡響。後頸那塊皮膚還在燙。
」貴、貴妃。「
」對。「
這回他的嘴唇落在她耳後。比剛才停的時間長了一點。柔軟的唇擦過她耳後那根細細的絨毛。
她縮了下脖子，整個人往前躲。
他手臂一收，把她撈了回來。
」別跑。「
」你這算什麼獎啊！「
」你不喜歡？「
她咬住嘴唇。不說喜歡也不說不喜歡。
他翻了一頁。
」貴妃以下？「
她腦子裡一團漿糊，脫口而出：「嬪？」
他停了一下。
」錯了。是妃。「
她還沒反應過來，他的手指從她肩頭滑到腰側，捏住了一小塊軟肉——輕輕掐了一下。
」嗯——！「
她驚得彈了一下，腰往旁邊一扭。
」疼！「
」疼嗎？這叫罰。記住了？貴妃以下是妃。「
她捂著腰側，瞪著他。
他面不改色。
」下一題。妃以下是什麼？「
她認真想了想。
」嬪。「
」對。「
他低頭，嘴唇落在她肩頭。隔著一層薄薄的中衣，溫熱的觸感滲過布料。
她的手指蜷了起來。
」下一題。嬪以下？「
」貴人。「
」對。「
他把她散落的頭髮撥到一側，嘴唇貼上她裸露出來的脖頸側面。不是親——是貼著，唇面壓在她皮膚上，感受她加速的脈搏。
她的呼吸亂了。
」蕭、蕭衍——「
」嗯？「
」你不能這樣考……「
」為什麼？「
」我腦子不夠用了……「
他嘴唇還貼著她的脖子，聲音低低的，像從她身體裡震出來的。
」你腦子不夠用，不是朕的責任。下一題。「
她快哭了。
」貴人以下？「
她咬牙：「才人！」
」對。「
他的嘴唇移到了她手腕內側。她的手被他握著，翻過來，腕上那根青色的血管跳得飛快。他嘴唇碰了碰那根跳動的血管。
她整隻手都在抖。
」下一題——才人以下？「
她腦子一片空白。
」……貴人？「
」錯。才人以下是選侍。「
他空著的那隻手伸過來，捏住她的耳垂，輕輕拉了一下。
」啊——「她縮了下頭，耳朵燒得快著火了。
」記住了？「
」記住了記住了！選侍！「
他鬆了手。
她拿手捂著耳垂，耳朵紅得能烤栗子。
他嘴角彎了一下。
」還剩最後一題。「
她警惕地看他。
」你是什麼位份？「
她脫口而出：「貴嬪。」
」對。「
他合上冊子，放在一旁。
然後握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轉過來。
燈火下，她臉上燙紅一片，嘴唇被自己咬得有了牙印，眼睛裡水汪汪的——不是哭，是被攪得過分了。
」最後一個獎。「
他湊過來。
她閉上了眼。
他的嘴唇貼上來的時候，她的手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她被吻得往後仰。他的手托住她後腦勺，另一隻手從她腰側收緊。
書冊滑到了地上。
燈芯」噼「地響了一聲，火苗矮了下去，殿裡暗了三分。
她的手從攥著他衣襟變成推他胸口——沒推動。
他含著她的下唇，慢慢地咬了一下。
她悶哼了一聲，手軟了。
他把她整個人攬進懷裡。她的臉埋在他頸窩，呼吸灼熱地打在他喉間。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手指從她後腦勺滑到她的後背，順著脊骨一路往下。
到腰，停了。
她攥著他的衣領，聲音悶在他頸間。
」……別再往下了。「
他的手停在她腰上。
手掌張開，掌心的熱度隔著衣服燙在她皮膚上。
過了三息。
他的手收了回來。
」今日功課到這兒。「他說。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她從他頸間抬起頭。臉紅得不像樣，鼻尖帶著潮氣，嘴唇有點腫。
她看著他。
他的眼底有東西在翻湧——被壓著，沉著，像暗流過礁石。
他偏頭看了她一眼。
呼吸沉了沉。
伸手把她額前亂掉的頭髮撥到耳後。
」明日再考。「
她拿被子蒙住臉。
」不考了！「
他嘴角彎了。
」你選侍以下的品級還沒答呢。「
」我自己背！不用你考！「
他沒再說話。
只是把她蒙住臉的被角拉下來一點點，露出她通紅的耳尖。
低頭湊過去，在那片燒紅的耳尖上碰了一下。
輕得幾乎不存在。
她整個人縮進被子裡。
被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音。
」蕭、衍。「
」嗯。「
被子鼓了鼓。
」你下次再這麼考我……「
」怎麼樣？「
沉默了五息。
」……我就全答錯。「
他笑了。
聲音低沉，從喉間滾出來，震得床榻都在輕輕地抖。
他躺到她旁邊，伸手把裹著被子的她整個人撈進懷裡。
」行。全答錯也行。「
」全答錯，那你要罰我很多下。「
」嗯。「
」……你怎麼還答應了！「
被子裡的人掙了兩下，沒掙出來。
他箍著她。下巴抵著被子外面露出來的那一縷髮絲。
掌心貼著她的背，隔著被子，一下一下。
殿外。
碧桃靠在廊下柱子上。
春杏蹲在旁邊打瞌睡。
碧桃聽到殿裡頭先是說話聲、悶哼聲、」嗯——「的聲音、再是笑聲。
然後安靜了。
碧桃閉上眼。
春杏迷迷糊糊抬頭。
」碧桃姐姐，安靜了——「
」嗯。「
」今晚還是什麼都沒聽見？「
碧桃點頭。
春杏又趴回去了。
碧桃看了看天。
月亮掛在昭陽宮上方，光灑在院子裡，把老梅樹新冒的綠葉照得亮堂堂的。
明天該跟膳房說一聲。
給陛下備份早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