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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春杏的嘴比她人快

2026-09-15 12:41:44 作者: 佚名

  昭陽宮。

  清晨的光從窗欞縫裡擠進來,落在妝檯上一道一道的。

  蘇雲鳶坐在鏡前,眼皮還粘著。碧桃替她絞了熱帕子敷臉,春杏站在一旁等著梳頭。

  碧桃把帕子拿開,蘇雲鳶才睜開眼。

  銅鏡裡頭一張臉——眼尾還帶著剛睡醒的紅。

  春杏拿起梳子,從發尾開始順,嘴巴已經比手快了。

  「娘娘,您知道嗎,外頭現在可熱鬧了。」

  蘇雲鳶打了個哈欠:「什麼熱鬧?」



  梳子頓了一下。

  蘇雲鳶從鏡子裡看她:「……每晚?」

  「可不是嘛!膳房的人說,陛下的早膳已經連著半個月送到咱們昭陽宮了。御前的小桂子跟人說漏了嘴,說陛下連養心殿的龍床都沒怎麼睡過。」

  碧桃在旁邊咳了一聲。

  春杏沒聽見,嘴巴繼續轉:「不光宮裡傳,宮外也有風聲了。聽說好幾位大人的夫人已經在太后面前提過了——」

  她刻意停了一下,眼珠子轉了轉。

  蘇雲鳶看著鏡子裡的她:「提什麼?」

  春杏的聲音又壓低了一截:「想送家裡的女兒入宮伺候陛下。」

  梳子徹底停了。

  殿裡安靜了兩息。

  碧桃放下手裡的絹帕,瞪過去:「春杏!」

  春杏縮了縮脖子:「我、我就是說說——」

  「說說?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你分不清?」

  「可娘娘遲早要知道啊——」

  「那也輪不到你來說!」

  蘇雲鳶抬了抬手:「碧桃,算了。」

  碧桃閉了嘴,臉色不好看。

  

  蘇雲鳶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梅花耳墜,是蕭衍讓素硯姑姑挑的。

  玉簪,是冊封貴嬪那日禮制里配的。

  新制的宮裝,繡著淺金色的雲紋,料子是江南進貢的最好的綢。

  看起來像個貴嬪。

  可「像」不等於「是」。

  她的出身擺在那裡。沒有家世,沒有靠山,連品級的排序都是前幾天才記全的。

  若真來了別人——世家嫡女、詩書琴畫樣樣通的那種——

  她什麼都比不過。

  「春杏。」

  春杏站直了:「娘娘。」

  「你說的那些夫人,都是哪幾家的?」

  春杏愣了一下,沒想到她會追問細節。

  「奴婢聽說的是——謝家、盧家、還有一個姓顧的。具體哪一房,奴婢沒打聽清楚。」

  蘇雲鳶點了點頭:「知道了。」

  她沒再說話。

  碧桃看著她的側臉,嘴巴張了張,到底沒出聲。

  春杏老老實實把剩下的頭髮梳完,簪好玉簪,退到門邊。

  碧桃送她出去,在門口低聲說了句什麼。

  春杏的聲音從外面飄進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以後不說了……」

  蘇雲鳶坐在妝檯前沒動。

  手擱在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搓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一下,兩下,三下。

  她盯著鏡子裡那個穿戴齊整的自己。

  好看是好看。

  可好看有什麼用?

  在南安王府的時候,她也好看。好看到沈昭娶她的唯一理由就是「漂亮又好控制」。

  好看從來不是護身符。

  碧桃回來了。

  「小姐——」

  「碧桃。」

  「嗯?」

  「你說……如果真來了別人,我該怎麼辦?」


  碧桃在她身後站定,看著鏡子裡她的臉。

  「小姐,陛下對您的心,誰都看得出來。」

  「我知道他對我好。」蘇雲鳶低下頭,「可對我好跟不納妃……不是一回事。」

  碧桃沒接話。

  因為她知道——這話是對的。

  後宮的規矩不是一個人說了算的。哪怕那個人是皇帝。

  蘇雲鳶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坐麻的腿。

  「走吧。該去給太后請安了。」

  碧桃跟在後面,看著她的背影。

  宮裝很合身,腰身收得剛好,走起路來下擺帶風。

  但那個背影——比剛入宮那陣還要繃得緊。

  ——

  傍晚。

  蕭衍來了。

  跟往常一樣的時辰,玄色常服,手裡還拿著半卷沒批完的摺子。

  蘇雲鳶給他倒了茶。

  他接過去喝了一口,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她搖頭:「沒什麼。」

  他擱下茶盞,靠在椅背上。

  「眼皮腫了。」

  她下意識去摸眼睛:「沒有吧——」

  「哭過?」

  「沒有!」她否認得飛快,「就是……沒睡好。」

  他沒追問,拿起摺子繼續批。

  她坐在旁邊翻話本,翻了三頁,一個字沒看進去。

  猶豫了半盞茶的工夫。

  「蕭衍。」

  「嗯。」

  「如果……有人要進宮,你會答應嗎?」

  他的筆停了。

  沒抬頭。

  「誰告訴你的?」

  「春杏說的。」

  「春杏話太多了。」

  「你沒回答我。」

  他擱下硃筆。

  抬起頭,看著她。

  燈光從側面照過來,他半邊臉明半邊臉暗。眼神沉沉的,像一口深井。

  「朕不答應。」

  她攥著話本的手鬆了一點:「可如果太后和大臣們都——」

  「朕說了不答應。」

  語氣不重。

  但每個字像釘子,一顆一顆楔進木頭裡,穩穩噹噹。

  她看著他的眼睛。

  他沒有移開。

  那道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份量——不是壓迫,是篤定。

  好像在說:你信不信是你的事,但朕說的話不會變。

  她心裡那團揉成一團的不安散開了大半。

  大半。

  不是全部。

  因為她知道,有些事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在這座宮裡,規矩比人大,禮法比情深。

  他擋得了一天,擋不了一年。

  但至少現在——

  他說不答應。

  她信。

  她低下頭,把話本重新翻到第一頁。

  「知道了。」

  他看了她一會兒。

  伸手把她手裡的話本抽走了。

  「看什麼?」

  「你拿著話本不翻頁,盯著同一行看了半炷香。」

  她臉紅了:「我在想事情嘛——」

  「想什麼?」

  「想……你剛才說的話。」

  他把話本合上,擱到一旁。

  手撐在桌沿,側過身看她。

  「朕說了不答應。你還想什麼?」

  「我在想你能擋多久。」

  他眉頭動了一下。


  殿裡安靜了三息。

  他忽然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她面前。

  她仰頭看他——他站得近,燈光在他身後,她只能看到他下頜的線條和喉間的起伏。

  他彎下腰。

  一隻手撐在她椅背上,另一隻手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臉抬起來。

  「蘇雲鳶。」

  」……嗯。「

  」朕這輩子做過的決定,沒有一件是擋一陣就鬆手的。「

  他的拇指擦過她的下巴,力道很輕。

  」打天下如此。坐江山如此。「

  他低頭,鼻尖幾乎碰到她的鼻尖。

  呼吸打在她唇上。

  」你也如此。「

  她的眼睛紅了。

  不是因為委屈——是因為他說得太認真了。

  認真到她沒辦法不信。

  他看著她泛紅的眼眶,拇指從下巴移到她眼角,把那點濕意擦掉了。

  」別哭。「

  」我沒哭。「她吸了吸鼻子。

  」鼻頭都紅了。「

  」那是熱的!「

  他嘴角彎了一下。

  直起身,在她旁邊坐下來。

  手搭在她肩膀上,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她的頭靠在他肩上。

  他沒說話,手掌貼著她的肩,掌心的熱度透過衣料。

  殿外的風吹動了廊下的燈籠,光影在窗紙上晃了幾下。

  她閉上眼。

  他的肩很硬,骨頭硌著她的太陽穴。

  但她不想換地方。

  」蕭衍。「

  」嗯。「

  」你今晚還走嗎?「

  」不走。「

  她的嘴角動了一下。

  沒笑出來,但他感覺到她靠在他肩上的腦袋往下沉了沉——放鬆了。

  碧桃在廊下聽了一耳朵。

  春杏溜過來,被碧桃一個眼刀瞪回去了。

  」碧桃姐姐——「

  」閉嘴。「

  」我就想問一句——「

  」閉嘴。「

  春杏捂著嘴蹲回了柱子後面。

  碧桃靠在廊柱上,嘆了口氣。

  月亮從雲後頭露出來,白晃晃的光灑了一院子。

  她想,這種日子要是能一直過下去就好了。

  可她也知道——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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