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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她第一次吃醋

2026-09-15 12:41:59 作者: 佚名

  蘇雲鳶那天沒出院門。

  碧桃端了午膳進來,小米粥配四碟小菜,擺得整整齊齊。

  蘇雲鳶坐在桌前,拿筷子撥了撥碟子裡的筍絲。撥了三下,一口沒吃。

  「小姐,好歹吃兩口。」

  「嗯。」

  她夾起一根筍絲放進嘴裡,嚼了兩下,擱了筷子。

  碧桃蹲下來看她的臉:「小姐……」

  「我沒事。」

  碧桃不信。但也沒追問。

  蘇雲鳶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那棵老梅樹。葉子綠得發亮,被午後的光照得油汪汪的。

  她心裡在算一筆帳。

  謝家嫡女,十八歲,琴棋書畫樣樣通。

  盧家嫡女,十九歲,大概也是琴棋書畫樣樣通。

  她蘇雲鳶,二十歲,品級都背不全,「蕭」字能寫成「肖」字,「衍」字少一筆還不自知。

  

  她把臉埋進手臂里。

  畫像都送了。

  畫像送到太后面前了。

  太后那天還問她「喜歡在這宮裡值幾個錢」。

  她說「不知道」。

  現在她忽然覺得——好像真的不值錢。

  碧桃把粥熱了兩遍,她還是沒吃。

  到了下午,玉檀姑姑來送新裁的春裳,見她歪在軟榻上發呆,問了碧桃一句。

  碧桃把事兒簡略說了。

  玉檀姑姑看了蘇雲鳶一眼,沒多說什麼,只是把衣裳放下時輕聲說了句:「娘娘,陛下待您如何,您比旁人清楚。」

  蘇雲鳶點了點頭。

  玉檀姑姑走後,她翻了個身,面朝牆壁。

  清楚有什麼用。

  清楚了她就能擋住滿朝文武逼他納妃?

  清楚了她就能比那些世家小姐多一分?

  她連「妃」以下的品級都是被他掐著腰一個一個哄著背下來的。

  她閉上眼。

  腦子裡全是那天他教她寫字的畫面——手掌包著她的手,胸膛貼著她後背,聲音低低地說「最後這一點,你每次都漏了的那一筆」。

  那些畫像上的姑娘,大概寫字不會漏筆。

  大概也不會把品級旁邊畫烏龜。

  她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

  碧桃守在外面,聽見裡頭翻來覆去的動靜,嘆了口氣。

  ——

  他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

  蘇雲鳶提前洗漱過了,頭髮散著,躺在床上,被子拉到下巴。

  面朝里。

  殿門推開的聲音。

  她聽見他的腳步——穩的,不急不慢。

  衣料窸窣,他在脫外衣。

  床榻陷了一下。

  他躺下來。

  一隻手臂伸過來,從背後環上她的腰。

  掌心貼著她的小腹。隔著一層中衣,熱度滲過來。

  她身體僵住了。

  往常她會往他懷裡靠。腰一軟就滑進他胸口的弧度里。

  今天她沒動。

  他的手在她腰上停了一息。

  「怎麼了?」

  她不說話。

  他等了三息。手臂收緊,把她整個人翻了過來。

  她被迫面對他。

  燈已經滅了大半,只剩床頭一盞小燈。光照在他臉上,眉骨的陰影壓下來,眼神落在她臉上。

  她眼眶紅紅的。

  鼻尖也是紅的。枕巾上有一小片濕痕——哭過了。

  他的眉擰了起來。

  「誰欺負你了?」

  她咬著嘴唇搖頭。

  他拇指擦過她眼角,把那點殘餘的潮氣抹掉。


  「說。」

  她不開口。牙齒咬著下唇,咬出一道淺淺的印子。

  他盯著那道印子看了一息,伸手把她下唇從牙齒間解救出來——拇指壓在她唇上,輕輕一撥。

  「別咬了。說話。」

  她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蕭衍……」

  「嗯。」

  「謝家和盧家……送了畫像給太后。」

  他的手停了一下。

  她繼續說,聲音是抖的。

  「你是不是要納妃了?」

  他沒出聲。

  她看著他的眼睛,淚珠一顆一顆地掉。掉在他的手臂上,滑進他衣袖。

  「我知道我不該問。」她吸了吸鼻子,「你是皇帝,後宮不能只有一個人,大臣們說得對——」

  她停了一下。

  「可是……」

  嗓子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可是我不想讓別人來……」

  說完,她把臉埋進枕頭裡。

  肩膀在抖。

  聲音從枕頭裡悶出來,斷斷續續的。

  「我知道我不講道理……我什麼都比不上人家……品級也記不住,字也寫不好……我就是……就是不想……」

  枕頭把後面的話吞掉了。

  他安靜地看著她。

  三息。

  伸手,把她從枕頭裡拽了出來。

  不溫柔。手指扣著她的肩,力道帶著不容迴避的意思。

  她被迫抬頭。

  臉上全是淚,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鼻尖紅透了。嘴巴還在抿著,像怕說出更丟人的話。

  他看著她。

  眼神很深。那種深不是壓迫,是沉。像把什麼東西從很遠的地方拽出來,攤在她面前。

  「你以為朕會答應?」

  她愣了。

  他又說了一遍。

  「朕問你——你覺得,朕會答應?」

  她抽泣著看他。淚還在掉,但腦子被他這句話拉住了。

  「我不知道……太后和大臣們都——」

  「朕沒問太后。沒問大臣。」

  他的手從她肩上移到她臉側,掌心裹住她半邊臉。拇指擦掉她顴骨上的淚。

  「朕問你。你覺得朕會答應?」

  她看著他的眼睛。

  在那片暗沉的底色里,她找到了一個確切的東西。

  不是承諾。不是誓言。

  是熟悉。

  是一百多個日夜裡,他折好她寫錯的字揣在袖口的那個動作。是他掐著她的腰教她背品級時嘴角壓不住的弧度。是他在她說「喜歡你」的時候手掌收緊、整個人安靜下來的那三息。

  她搖頭。

  「不會。」

  他嘴角動了一下。

  「那就對了。」

  他低頭。嘴唇落在她眼角上——那裡還掛著半滴沒掉完的淚。

  溫熱的唇碰上去,把那滴淚吞了。

  她閉上眼,手指勾住他胸前的衣襟。

  攥得死緊。

  他又吻了她另一隻眼角。把那邊的淚也舔掉了。

  舌尖擦過她眼下那片薄薄的皮膚,她整個人抖了一下。

  「別哭了。」他的聲音貼著她的皮膚傳過來,帶著震動。

  她點頭。手指還是不松。

  他把她拉進懷裡,手掌從她後腦勺滑到背上,一下一下拍著。

  她縮在他懷裡,鼻尖蹭著他頸窩。

  他身上有熟悉的氣息——松木和硃砂混在一起的味道。她把鼻子埋進去,深吸了一口。

  「蕭衍。」

  「嗯。」

  「你真的不會?」


  他低頭,下巴抵著她頭頂。

  「朕什麼時候騙過你?」

  她想了想。

  「沒有。」

  「那你還問。」

  她嘟囔了一句。聲音悶在他領口裡,含含糊糊的。

  他挑了下眉:「說什麼?」

  她把臉抬起來,鼻尖還紅著。

  「我說——我就是怕。」

  他看著她。

  「怕什麼?」

  「怕你答應了……然後那些人就進來了……住在隔壁,跟你說話,跟你——」

  她沒說下去。

  他捏住她下巴,把她的臉掰正。

  「跟朕什麼?」

  她使勁搖頭,把臉甩開。

  他又掰過來。

  「說完。」

  她咬牙:「跟你吃飯!跟你說話!跟你……一個屋子!」

  她說到最後聲音幾乎是喊出來的。

  說完自己先臉紅了。

  他看著她漲紅的臉。

  三息。

  「蘇雲鳶。」

  「幹嘛!」

  「你吃醋了。」

  她的臉紅得快燒起來。

  「我沒有!」

  「你臉紅了。」

  「那是氣的!」

  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種壓著的悶笑,是從喉間滾出來的、帶著氣音的低笑。

  她一拳捶在他胸口:「你笑什麼!」

  他握住她捶過來的拳頭,把她的手指掰開,五指插進她指縫裡。

  「朕笑——你終於肯跟朕鬧了。」

  她愣住。

  他低頭看她。燈光只照了他半邊臉,另一半沉在暗處。但她看得見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有東西在翻——很深,很沉,像河底的暗流。

  「你不鬧,朕才怕。」

  她張了張嘴。

  他把她的手貼在自己胸口。

  她的掌心隔著衣料,摸到他穩定有力的跳動。

  「這裡,」他說,「只裝了一個人。誰來多少畫像,都沒用。」

  她的眼眶又紅了。

  但這回不是委屈。

  她趴進他懷裡,額頭抵著他鎖骨。

  「嗯。」

  他的手臂收緊。

  外面的風穿過廊下,吹得門扇輕輕晃了一下。

  碧桃坐在柱子根下,聽見殿裡頭先是說話聲、悶悶的哭聲、再是安靜聲。



  碧桃抬手攔住她。

  春杏張了張嘴,碧桃搖頭。

  兩個人蹲在廊下,誰也沒出聲。

  月光鋪在院子裡,把石階照得亮堂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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