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完了,鼻子堵得說不利索話。
蕭衍從床頭摸了塊帕子遞給她。
她接過去擤了一下鼻子,聲音跟個小鴨子似的。
他沒忍住,嘴角又彎了。
她瞪他:「你再笑。」
「沒笑。」
「你嘴角在動。」
「天生的。」
她又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拳頭,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她被這個動作攔住了脾氣。錘也錘不下去了。
她低下頭,聲音小了:「我知道我不講道理……你是皇帝……後宮的事,不是我一個貴嬪能攔的……」
他沒出聲。
她繼續說:「大臣們說什麼雨露均沾是祖制……太后也是為了皇嗣著想……我都明白。我就是……」
她咬了咬嘴唇。
「我就是心裡難受。」
他沉默了兩息。
然後開口。
「嗯,朕是皇帝。」
她身子一僵。
「所以朕說了算。」
她抬頭。
他低頭看她。燈光映在他臉上,眉眼冷峻,但嘴角有一點鬆動的弧度。
「朕說不納,就不納。」
她張了張嘴:「可是太后——」
他伸手,掌心按在她嘴上。
她的話全堵在嘴裡了。
「太后的事,朕來處理。」
他盯著她被按住的臉,聲音不高不低。
「你只管信朕。能做到嗎?」
她嘴巴被按著,說不出話,只能點頭。
點了好幾下。
他鬆手。
她深吸了一口氣:「那我信你。」
停了一息,又小聲補了一句:「反正你說了不納……你要是騙我……」
「怎樣?」
「我就把你名字寫滿一百張紙,每個字都少一筆!」
他笑了。
這回的笑聲從胸腔里震出來,貼著她的後背嗡嗡地響。
她也被震得笑了一下——還沒笑完,又覺得自己剛才哭得太丟人了,把臉扭到一邊。
「別看我。」
「為什麼?」
「眼睛腫了。丑。」
他伸手扣住她下巴,把她的臉掰過來。
她的眼睛確實腫了。眼皮鼓鼓的,鼻尖紅紅的,嘴唇被自己咬得有牙印。
他拇指擦過她嘴唇上那道印子。
「哭成這樣,還嘴硬。」
她躲了一下。沒躲開。
他的拇指從她唇上滑到臉頰,然後到耳後——那塊她最怕碰的地方。
指腹貼上去的時候,她整個人縮了一下。
「你——」
「嗯?」
「別碰那裡……」
他沒收手。指尖沿著她耳後的輪廓慢慢劃,從耳垂一路到脖頸。
她的呼吸亂了。
「蕭衍……」
「朕在。」
「我說了信你了……你不用——」
「不用什麼?」他低下頭。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廓。氣息打在她耳朵裡面,熱得能把她的腦子燙化。
她往後躲。
他手臂一收。她的後背貼上了他胸膛,退無可退。
「你應該鬧。」他說。
聲音低沉,貼著她的耳朵。
「什麼?」
「吃醋、哭、說不想別人來——都應該。」
她愣了。
他繼續說:「你不鬧,朕才擔心。」
她轉過頭看他。兩個人的臉近得只隔了一寸。
「為什麼?」
他看著她。眼神暗沉,像深夜的河面被風吹皺了,底下壓著翻湧的東西。
「因為你不鬧——說明你不在意。」
她張了張嘴。
「我怎麼會不在意——」
他低頭吻住了她。
不是上回那種蜻蜓點水的碰,是實打實的壓下來。
她的話全堵在他唇齒間,化成了一聲含混的「嗯——」。
他一隻手托著她後腦勺,五指插進她散落的髮絲里。另一隻手扣著她的腰,掌心貼著她腰側那塊薄薄的軟肉。
她的手推在他胸口。
沒推動。
他撬開她的唇,舌尖掃過她上顎。
她渾身發抖,手指從推他變成攥住他領口。
他含著她下唇咬了一下。不重,但她悶哼了一聲,腰軟了。
他趁勢把她整個人按進懷裡。
她的背貼上了床榻,他的身體覆上來。
不是壓——是罩。一隻手撐在她耳邊,另一隻手還擱在她腰上。
她看著他。
他的臉在她上方,燈光從側面照過來,顴骨和下頜的線條很利。喉結隨著呼吸慢慢滾了一下。
「蕭衍……」
「嗯。」
「你壓著我了。」
「知道。」
「那你起來……」
「不想起來。」
她臉燒得厲害。
他低頭,嘴唇落在她下巴上。沿著她的下頜線往下,到喉間。到鎖骨。
她的手指抓緊了他的衣袖。
「你……」
「嗯?」
「你幹嘛……」
他的嘴唇貼著她鎖骨邊上,聲音從她皮膚上震過來。
「證明。」
「證明什麼……」
她的腦子嗡地一下。
他的唇從鎖骨移到她肩頭,隔著薄薄的中衣,溫熱的觸感滲進來。
她的手從抓他衣袖變成環上他的脖子。
不是主動——是腿軟了,需要抓著什麼東西。
他感覺到了。低笑了一聲。氣息打在她肩窩裡。
「腿軟了?」
她咬牙:「沒有。」
「那你為什麼抱著朕的脖子?」
「因為……因為冷!」
「冷?」
他的手掌從她腰上滑到她後背,貼著脊骨慢慢向上。掌心的熱度像烙鐵一樣熨過去。
「還冷嗎?」
她咬住嘴唇,使勁搖頭。
他仰起頭看她。
她滿臉通紅,耳朵燙得快冒煙,嘴巴抿著,眼睛裡水光盈盈的。
他的喉結又滾了一下。
沉沉地吐了口氣。
「蘇雲鳶。」
「嗯——」
「朕想親你。」
她眼睛眨了一下。
「你不是……已經在親了嗎?」
他笑了。聲音低沉沙啞,從胸腔里傳到她身上。
「還沒開始。」
她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低下頭。
這回的吻從她額頭開始。鼻尖。嘴唇。下巴。
到喉間的時候,她仰著脖子,呼吸急促。
他含住了她喉間的那粒軟肉,輕輕吮了一下。
「嗯——!」
她渾身一顫,手指插進他發間,不知道是要推開還是按住。
他鬆開嘴。
她喉間那塊皮膚上多了一點紅痕。
他看了兩息。
「這裡。」他的嘴唇貼著那點紅痕說話,「也只屬於朕。」
她捂住臉。
他去掰她的手。
「別遮。」
「你太過分了……」
「答應朕一件事。」
她從指縫裡看他。
「什麼?」
「下次有人送畫像——你鬧。大聲鬧。砸東西也行。哭也行。」
她愣了。
「你別忍著。」他的聲音低了下來,拇指擦過她顴骨,「你忍著,朕心疼。」
她的眼眶又紅了。
但這回她沒哭。
她伸手摟住他的脖子,把臉埋進他頸窩裡。
「嗯。」
他摟住她。兩個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抱了許久。
她悶聲說:「蕭衍。」
「嗯。」
「我信了。真的信了。」
停了一息。
「別證明了……受不住了。」
他低笑。氣息打在她發頂上,帶著暖意。
「記住了。下次再不信——還證明。」
她捶了他一下。
他握住她的拳頭,十指插進她指縫,扣緊了。
殿外,碧桃聽見裡面安靜了好一陣。
忽然聽見蘇雲鳶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被子裡傳出來的。
「我以後要天天鬧你。」
他的聲音跟著響了——低沉的,帶著笑。
「等著你鬧。」
碧桃輕輕呼了口氣。
背靠柱子,仰頭看了看月亮。
還好。
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