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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暫時這兩個字她記住了

2026-09-15 12:42:31 作者: 佚名

  次日。

  蕭衍天沒亮就走了。

  碧桃進來收拾時,蘇雲鳶還窩在被子裡,只露了一個腦袋。

  枕頭上有半乾的淚痕,嘴角卻翹著——做了個什麼好夢。

  碧桃沒叫她,輕手輕腳收拾了衣裳和帕子。

  把銅鏡擦了擦,給妝檯上的脂粉補了新的,才退了出去。

  到了巳時,蘇雲鳶才醒。

  揉著眼睛坐起來,頭髮亂得像鳥窩。

  碧桃端了溫水進來,幫她洗臉。

  她拿帕子擦臉的時候忽然停了一下——帕子擱在脖子上,碰到了喉間某個位置。

  微微的刺痛。

  她對著銅鏡看了一眼。

  鎖骨邊上有一點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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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臉轟地紅了。

  「碧桃!」

  「在呢。」

  「有沒有那種……領子高一點的衣裳?」

  碧桃看了她一眼。目光掃過她脖頸。

  什麼都沒說。

  轉身去箱籠里翻了件月白色的立領中衣出來。

  蘇雲鳶穿上,把領口拉了又拉,確認那點紅痕遮得嚴嚴實實了,才鬆了口氣。

  碧桃幫她束髮的時候說:「小姐,今日要去慈寧宮請安嗎?」

  蘇雲鳶動作頓了一下。

  「……去。」

  「您今天精神不——」

  「去。」她說得很堅決,「該去還得去。」

  碧桃看著她的表情,點了點頭。

  ——

  慈寧宮。

  蘇雲鳶到的時候,太后正在擺弄一盆文竹。

  衛嬤嬤在旁邊遞剪子。

  蘇雲鳶行了禮。

  太后掃了她一眼。

  「今日倒來得早。」

  「回太后,臣妾想著……多來陪您說說話。」

  太后停下手裡的剪子。

  「哦?你要說什麼話?」

  蘇雲鳶站在那裡,手攥著袖口。想了想。

  「臣妾……沒想好。」

  太后看她一眼,把剪子擱下,坐到椅子上。

  「沒想好就別硬編。坐吧。」

  蘇雲鳶在繡墩上坐下來——這回坐了四分之三。

  比上回進步了一些。

  太后注意到了。

  沒說什麼。

  端起茶喝了一口。

  安靜了十來息。

  太后開口:「聽說你昨日一天沒出院子。」

  蘇雲鳶一愣。

  太后這都知道?

  她老實說:「是。臣妾昨天……心情不太好。」

  「為什麼?」

  蘇雲鳶咬了咬嘴唇。

  太后等著。

  蘇雲鳶低下頭:「臣妾聽說……有人給太后送了畫像。」

  殿內安靜了兩息。

  太后放下茶盞。

  「消息倒靈通。」

  蘇雲鳶緊張得手心出汗:「臣妾不是打探的……是——」

  「行了。」太后的聲音不算冷,但也不暖,「畫像的事,哀家知道。你來找哀家,是想說什麼?」

  蘇雲鳶攥緊了手。

  她抬起頭,看著太后。

  「太后,臣妾不敢說什麼。」

  太后的佛珠停在手裡。

  蘇雲鳶繼續說:「臣妾知道,後宮的事有規矩。陛下是天子,不能只有臣妾一人……這些道理,臣妾都懂。」

  太后看著她。


  「但是——」蘇雲鳶的聲音輕了下來,「臣妾心裡難受。」

  殿裡安靜得能聽見院子裡的鳥叫。

  太后的表情沒變化。

  「你來找哀家,就為了說一句『心裡難受』?」

  蘇雲鳶點頭。

  「嗯。」

  太后盯著她看了三息。

  「蘇雲鳶,你知不知道,你這種話在後宮裡說出來,會被人笑話?」

  蘇雲鳶低下頭。

  「知道。」

  「那你還說。」

  「因為臣妾不會別的話。」

  太后的佛珠停了足足五息。

  殿裡極安靜。

  衛嬤嬤站在旁邊,眼觀鼻鼻觀心,一個字不多說。

  太后端起茶。

  「行了。回去吧。」

  蘇雲鳶站起來,行禮。

  走到門口的時候。

  「蘇雲鳶。」

  她站住。

  「畫像的事,哀家做不了皇帝的主。」太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高不低,「但哀家也沒催。你回去跟皇帝把心思說清楚,別來找哀家哭。」

  蘇雲鳶的手在袖子裡攥了攥。

  「是。謝太后。」

  她走出慈寧宮的時候,腳步比來時穩了一些。

  碧桃在外面接她。

  「小姐?」

  「碧桃。」

  「嗯。」

  「太后說她沒催。」

  碧桃眨了眨眼。

  「沒催?」

  「畫像送過去了,但太后沒催陛下。」

  碧桃想了想。

  「那就是說……太后也在看陛下的意思?」

  蘇雲鳶點頭。

  「嗯。」

  兩個人往回走。

  走了幾步,蘇雲鳶忽然說:「碧桃,你說太后為什麼告訴我這個?」

  碧桃想了想:「大概……不想讓您瞎猜?」

  蘇雲鳶嘟了嘟嘴。

  「可能吧。」

  ——

  傍晚。

  蕭衍來的時候天還沒黑透。

  他手裡拿著一卷摺子,臉色平淡。

  蘇雲鳶給他倒茶的時候試探地問:「今日朝上……順利嗎?」

  他接過茶,看了她一眼。

  「打聽朝政?」

  她哆嗦了一下。

  「沒有!就是……關心你。」

  他放下茶盞。伸手拉她坐到身邊。

  她坐在他旁邊的繡墩上。

  他伸手把她連人帶繡墩往自己這邊拽了一下——繡墩在地上「嗡」地挪了半寸。

  她驚了一下,一隻手撐在他膝蓋上才沒摔。

  他順勢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膝頭上。

  她想抽手。

  他沒松。

  「暫時壓下了。」

  她聽出來了。心裡揪了一下。

  「暫時?」

  他看她。

  她趕緊說:「我沒追問的意思——」

  「別擔心。」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蹭了蹭,「朝堂上的事,有朕扛著。」

  她「哦」了一聲。

  識趣地沒再問。

  但她心裡記住了那兩個字——暫時。

  暫時,不是永遠。

  有個藉口能拖著,但藉口遲早會過期。

  她沒說出來。

  因為他說了「別擔心」。

  她不想讓他知道自己在擔心。


  她靠在他肩上。

  安靜坐了一會兒。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撥弄他腰間的玉佩穗子。那個穗子是墨綠色的,編得密,手指戳進去會被絲線纏住。

  她的手指就被纏住了。

  掙了兩下沒掙出來。

  他低頭看了看她被玉佩穗子纏住的手指。

  「你幹什麼?」

  「我……沒幹什麼。手纏住了。」

  他伸手幫她解。

  兩個人的手指在那根穗子上碰來碰去,她的指尖碰到他的指節——熱的,硬的,骨節分明的。

  她臉又紅了。

  他把穗子解開了。



  他看了她攤開的手一息。

  把掌心覆了上去。

  十指扣上。

  她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整個包住了。

  她低著頭,耳朵又燙了。

  「蕭衍。」

  「嗯。」

  「如果……有一天真擋不住了——」

  他的手指收緊了。

  她繼續說,聲音很輕。

  「如果太后和大臣們逼得太緊……你真的要納——」

  他伸手。

  掌心又按在她嘴上了。

  她被按著說不出話,瞪著他。

  他盯著她。

  「朕說過的話,不說第二遍。」

  她在他掌心裡嘟囔了什麼。

  他鬆手。

  「你說什麼?」

  她吸了吸鼻子。

  「我說——我信你。」

  他看了她兩息。

  手掌從她嘴上移到她臉側。

  拇指蹭過她的顴骨。

  她靠進他掌心裡。

  「嗯。」

  她把臉埋進他的肩窩。

  他沒看見的是——她埋進去的時候咬了咬嘴唇。

  她信他。

  但她不信這座宮牆外面的那些人會放過他們。

  畫像今天沒催。

  摺子今天被壓下了。

  但喪期總有滿的那天。

  那天之後呢?

  她的手指在他衣袖裡攥緊。

  他感覺到了。

  低頭,下巴抵在她頭頂上。

  掌心貼著她的後背。

  一下一下。

  很慢。

  像在哄一隻受驚的貓。

  殿外的光暗了下來。

  碧桃點了廊燈,退到院子角落。

  春杏蹲過來。

  「碧桃姐姐,陛下今晚留膳嗎?」

  碧桃想了想。

  「去膳房說一聲。備兩個人的。」

  春杏應了一聲跑了。

  碧桃靠在廊柱上。

  聽見殿裡傳來蘇雲鳶的聲音——悶悶的,像是從他肩膀里擠出來的。

  「蕭衍,你今天早朝用了什麼藉口?」

  他的聲音跟著響,低沉平淡的。

  「先帝喪期未滿,後宮不宜張揚納新。」

  沉默了一拍。

  「喪期……還有多久滿?」

  「三個月。」

  又沉默了。

  「三個月之後呢?」

  「三個月後的事,三個月後再說。」

  碧桃聽見蘇雲鳶沒再追問。

  但她知道——小姐把「三個月」這三個字嚼碎了咽進了肚子裡。

  三個月。

  不長不短。

  夠她把品級背熟,夠她把「衍」字練對。

  但夠不夠她在這座宮裡站穩腳跟——誰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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