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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畫像擺在她面前

2026-09-15 12:42:36 作者: 佚名

  蘇雲鳶到慈寧宮的時候,衛嬤嬤正在門口等她。

  不是日常請安的排場。沒有其他嬪妃,沒有女官列隊,連廊下伺候的宮人都少了一半。

  「娘娘,太后請您進去。」

  衛嬤嬤的語氣和上回一樣——不冷不熱,挑不出毛病,但也找不到溫度。

  蘇雲鳶跟著進去。

  殿裡點了沉水香,味道沉得壓人。太后坐在正位上,手裡的佛珠沒動。

  不對。

  蘇雲鳶的腳步慢了半拍。

  桌上擺著三幅捲軸。展開的。畫上是三個女子。

  太后抬眼看她。

  「來了。過來坐。」

  蘇雲鳶行了禮,走到繡墩前坐下。目光從三幅畫上掃過,又收回來。

  太后不說話。

  蘇雲鳶也不說話。

  安靜了五六息。

  太后把茶盞擱下,聲音不急不緩:「看見了?」

  蘇雲鳶點頭:「看見了。」

  「那就仔細看看。」

  蘇雲鳶站起來,走到桌前。

  第一幅。

  清麗端方,眉心一顆硃砂痣,身著月白衫裙,手執一卷書冊。畫工極細,連髮絲都根根分明。

  第二幅。

  溫婉秀氣,杏眼微垂,嘴角含著一絲淺笑,身段纖細,立在一叢蘭花前,像從畫裡就能飄出香氣。

  第三幅。

  明艷動人。鳳目微挑,紅唇似點朱,通身氣派壓得住場面,背景是一架百鳥朝鳳的屏風。

  三個女子,各有各的好。

  都好看。

  比她好看。

  

  蘇雲鳶在第三幅前站了最久。這一幅里的女子眉眼最利,像一把沒出鞘的劍——光杵在那裡就讓人不敢靠近。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上還有昨天練字時沾的墨漬,洗了兩遍也沒洗乾淨。

  太后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看完了?」

  蘇雲鳶轉過身,退回繡墩坐下。

  「看完了。」

  「覺得如何?」

  蘇雲鳶想了想。

  「都好看。」

  太后撥了一下佛珠。

  「哀家問你覺得如何——不是問你好不好看。」

  蘇雲鳶低下頭,手指攥著膝蓋上的裙擺。

  安靜了兩息。

  她抬起頭。

  「太后是想問我——嫉不嫉妒?」

  太后沒答話。佛珠停在指間,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雲鳶的手心在出汗。

  她能說什麼?說不嫉妒?那是假話。太后能看穿。

  說嫉妒?那像在撒潑。貴嬪在太后面前吃醋,傳出去是笑話。

  她想了想昨天夜裡的事。想了想他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時的溫度。想了想他說「只裝了一個人」時的眼神。

  她開口了。

  「嫉妒的。」

  衛嬤嬤的眼皮跳了一下。

  太后挑眉。

  「你倒是不裝。」

  蘇雲鳶的指尖掐進掌心裡,聲音輕但沒發抖。

  「臣妾不會裝。太后看得出來,裝了反而更丟人。」

  太后的佛珠轉了一顆。

  「嫉妒了,然後呢?要哭?要鬧?要跟哀家說別讓她們進宮?」

  蘇雲鳶搖頭。

  「嫉妒也沒用。」

  太后的手停了。

  「陛下不看別人的。」

  殿裡安靜了。

  連廊下的風都像被按住了似的,一絲聲響也無。

  太后看著她。


  蘇雲鳶被那道目光盯得後背冒汗,但她沒低頭。

  她自己也不知道這句話是哪來的膽子。

  好像是昨夜他說完「只裝了一個人」之後,有什麼東西在她胸口紮下了根。不深,但穩。搖晃的時候會痛,可沒被拔起來。

  太后的佛珠又轉了一顆。

  「蘇雲鳶。」

  「臣妾在。」

  「你憑什麼這麼篤定?」

  蘇雲鳶愣了一下。

  憑什麼?

  憑他掐著她腰教她背品級時壓不住的笑?憑他把她寫錯的字折好揣進袖口?憑他昨夜按住她嘴巴說「朕說過的話不說第二遍」時的表情?

  這些話她說不出口。

  不是不敢,是說出來太私密了。那是她和他之間的東西,不該擺到太后面前當證據。

  她想了想,老老實實說了一句話。

  「臣妾說不上來憑什麼。但臣妾信他。」

  太后盯著她。

  足足看了七八息。

  蘇雲鳶的腿開始發軟,繡墩坐了四分之三,剩下那四分之一是懸著的。

  太后忽然伸手,把三幅畫卷了起來。

  動作不急不慢,一幅一幅卷好,交給衛嬤嬤。

  「你倒是比哀家以為的有底氣。」

  蘇雲鳶不知道這是夸還是諷。張了張嘴,沒接上話。

  太后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行了,回去吧。」

  蘇雲鳶站起來,行禮。

  走到門口的時候。

  「蘇雲鳶。」

  她站住了。

  「底氣這東西——光靠信是不夠的。」

  她轉過身。

  太后沒看她,目光落在茶盞上。

  「你信他,哀家看得出來。但滿朝文武不信你,百官命婦不信你,宗室長輩不信你。他一個人護得住你一時,護不住你一世。」

  蘇雲鳶的手在袖子裡攥緊了。

  太后的聲音平平的,像在敘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

  「你要是只會說『我信他』——那跟哀家見過的那些後宮女人沒什麼兩樣。嘴上說信,其實是賭。賭他一輩子不變心,賭他一輩子有能力護著你。」

  蘇雲鳶站在門檻邊上,腳下生了根。

  「可帝王的心和帝王的能力——都不是旁人能替他擔保的。」

  太后放下茶盞。

  「你要站穩,得靠你自己。明白嗎?」

  蘇雲鳶的嘴唇動了動。

  她想說「明白」。

  但她不確定自己真的明白。

  她咬了咬嘴唇。

  「臣妾……記住了。」

  太后擺手。

  她走出慈寧宮的門。

  陽光打在臉上,春天的風暖洋洋的,可她出了一後背的汗。

  碧桃在廊下等她,看見她出來立刻迎上去。

  「小姐?」

  蘇雲鳶走了幾步,到了照不到慈寧宮那邊的拐角,才停下來。

  「碧桃。」

  「嗯。」

  「太后讓我看了畫像。」

  碧桃的表情變了。

  「什麼畫像——」

  「三個姑娘的畫像。都很好看。」

  碧桃的拳頭攥起來了。

  蘇雲鳶靠在廊柱上,緩了口氣。

  「太后問我嫉不嫉妒。」

  「您怎麼說的?」

  「我說嫉妒。」

  碧桃瞪大了眼。

  蘇雲鳶扭頭看她:「騙太后有什麼用?裝大方裝不來,裝了她也不信。」

  碧桃張了張嘴,半晌說:「那……太后生氣了?」


  「沒有。她後來還說了一句——說我底氣比她想的足。」

  碧桃愣了。

  「底氣?」

  蘇雲鳶點頭。

  「我跟太后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蘇雲鳶低下頭,看著自己沾了墨漬的手指。



  碧桃聽完這句話,眨了兩下眼。

  忽然笑了。

  「小姐,這話您敢在太后面前說?」

  蘇雲鳶被她笑得臉紅。

  「我也不知道哪來的膽子……說完腿都在抖。」

  碧桃上前,扶住她的胳膊。

  「那太后怎麼說的?」

  蘇雲鳶的笑淡了一點。

  「太后說——底氣光靠信不夠。要我靠自己站穩。」

  碧桃安靜了。

  兩個人沿著宮道慢慢往回走。

  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工夫,蘇雲鳶忽然開口。

  「碧桃。」

  「嗯。」

  「太后說得對。」

  碧桃扭頭看她。

  蘇雲鳶的目光落在前面長長的宮道上。宮牆很高,把天切成窄窄的一條。

  「我不能什麼都靠他。他壓得住大臣,壓不住所有人的嘴。他擋得住進宮的畫像,擋不住別人心裡的想法。」

  碧桃沒出聲。

  蘇雲鳶走了幾步,又說了一句。

  「我得想辦法。」

  碧桃跟在她身後,看著她的背影。

  還是那個背影——肩膀窄窄的,走路有時候會踩到裙擺。

  但今天這個背影比昨天直了一點。

  就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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