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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他握著她的手寫字

2026-09-15 12:42:56 作者: 佚名

  站得住。

  這三個字在嘴裡嚼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早就變成了桌上六張寫滿墨跡的宣紙。

  蘇雲鳶從辰時寫到午後,碧桃端飯來她扒兩口接著寫。品級全稱、宮規條目、請安用語,素硯昨天教的內容她全往紙上搬。

  搬得磕磕絆絆。

  「貴嬪」寫成了「貴頻」,「皇貴妃」的「貴」少了一點,「選侍」的「侍」右邊多出一橫。

  碧桃趴在旁邊看,嘴張了好幾回,又閉上了。

  「你想說什麼就說。」

  碧桃小聲道:「小姐,『頻』字沒有貝字旁。」

  蘇雲鳶低頭一看。盯了三息。把那張紙翻過去,從背面重寫。

  春杏端著藥膏進來。「娘娘,膝蓋上的傷藥該換了。」

  蘇雲鳶「嗯」了一聲,沒停筆。

  春杏蹲下去替她掀裙擺,看見膝蓋上兩塊青紫,比昨天還深了一層。嘴抿了抿,沒吱聲,輕手輕腳把藥膏抹上。

  日頭偏西的時候,第六張紙寫滿了。

  蘇雲鳶擱下筆,甩了甩手腕。手指握筆的地方壓出一道紅印。她把六張紙攤開,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歪的。全歪的。

  但比昨天歪得有規律了些。

  她嘆了口氣,把紙摞起來,壓在鎮紙下面。

  腳步聲從院門外傳進來。

  碧桃先聽見的,蹦起來往外探了一眼,又縮回來。「陛下來了。」

  蘇雲鳶低頭看了看自己。袖口沾了墨,手上黑乎乎的,裙擺上還有中午滴的醬油漬。

  來不及換了。

  

  蕭衍進來的時候,她正用帕子拼命擦手。

  擦不乾淨。

  他走到書案前,目光掃過桌面。六張紙壓在鎮紙下。

  「今天寫的?」

  她把手背到身後。「嗯。」

  他伸手抽出那摞紙,一張一張翻。

  第一張。目光停在第三行。

  「貴頻?」

  她的臉燒起來了。

  第二張。他的目光又停了。

  「皇貴妃的『貴』——少了一點。」

  她恨不得把腦袋塞進桌洞裡。

  第三張、第四張翻得快些。第五張他看了兩遍。第六張翻完,把紙放回桌上。

  她等著挨訓。

  他坐下了。拉過一張乾淨的宣紙,拿起她的筆,在硯台里蘸了墨。

  「過來。」

  她挪過去。站在他旁邊。

  他看了她一眼。「坐。」

  她搬了繡墩,坐到他右手邊。

  他把宣紙推到她面前,筆遞過來。「寫『貴嬪』。」

  她接過筆,彎腰去寫。「貴」字的第一筆下去就歪了。

  他沒說話。等她寫完。

  兩個字趴在紙上,跟喝醉了似的,東倒西歪。

  他把筆從她手裡拿走。

  她以為他要自己寫一遍給她看。

  他沒有。

  他把筆塞回她右手裡,整個手掌從外面覆上來。五根手指扣著她的手指,把筆桿握正了。

  她的手被他整個包住。

  他的掌心乾燥,帶著繭,骨節硬,溫度高。

  「筆桿靠在虎口。食指和中指在前面控方向。不要攥。」

  他的聲音從她頭頂落下來。呼吸打在她耳側,熱的。

  她的肩膀僵了。

  他的手帶著她的手落到紙上。起筆。

  「貴」字的第一橫,穩穩地拉過去。

  她的手被他裹著,筆跡忽然穩了。像換了一個人在寫。每一筆都有去處,每一划都收得住。

  「貝」字框寫完。他的手指微微收緊,帶著她的筆鋒往右上方提。

  「這一點,不能丟。」


  她的耳朵燙得厲害。他的胸膛就在她肩膀後面,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到那一片熱。

  「嬪」字起筆。他的手腕帶著她轉了個彎。

  「女字旁不要寫太寬。給右邊留地方。」

  她點頭。腦袋動的時候,後腦勺蹭到了他的下巴。

  兩個人都頓了一息。

  她往前縮了縮。

  他沒動。手掌依舊扣著她的手。

  「再來一遍。」

  第二遍。他的手仍然包著她的,但力道鬆了些,像是在讓她自己找感覺。

  筆走到「嬪」的最後一筆,她的手指輕輕掙了一下。

  他鬆開了。

  她自己收了最後一捺。

  比前面歪了一點。但認得出。

  她抬頭看他。

  他低頭看字。側臉被燭光映著,睫毛在顴骨上投了一道短短的影子。

  他沒抬頭。

  「再來一遍。」

  她低下頭,握著筆,開始第三遍。

  這回沒有他的手了。筆跡又歪回去了。但歪得比早上好。

  她寫完,把筆擱下。轉頭看他。

  他掃了一眼紙面,沒評價。目光往下移,落在她膝蓋的位置。

  裙擺遮著。

  但她坐在繡墩上腿彎著,裙料繃得緊,青紫的輪廓隔著布料也能看出形狀。

  他的目光停了兩息。

  沒說什麼。

  轉頭對門外說了一句。「碧桃,去太醫院取跌打的傷藥。」

  碧桃在門外應了一聲,跑了。

  蘇雲鳶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膝蓋。

  「沒事,素硯姑姑教行禮,跪多了……」

  「明天還跪?」

  她點頭。「得練到太后滿意。」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擱下。表情沒什麼變化。

  但擱茶盞的動作比平時重了一點。

  碧桃取藥回來,他沒讓碧桃動手。打開蓋子,把瓷盒擱在桌邊。

  「睡前自己塗。」

  她「哦」了一聲。

  他站起來,把她今天寫的六張紙重新翻了一遍。從最後一張紙的左下角空白處,拿起筆。

  寫了一個字。

  好。

  一筆一划,鋒利乾脆。和她滿紙歪歪扭扭的字排在一起,像大人在小孩作業本上批的紅勾。

  他擱下筆,理了理袖口。

  「明天繼續。」

  她盯著那個字。

  他的「好」寫得筋骨分明,末筆微微上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勁。

  她滿紙的笨拙、滿紙的歪斜,被這一個字兜住了。

  她的鼻子酸了。

  他已經走到門口了。

  「蕭衍。」

  他停下腳步。

  她攥著那張紙,聲音悶悶的。

  「你明天還來看嗎?」

  他側過頭。燭光只照到他半邊臉。

  「你寫,朕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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