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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品級默寫過了

2026-09-15 12:43:50 作者: 佚名

  他說「吃飯」,她就沒再問了。

  那頓飯吃得很安靜。她夾菜,他也夾菜。兩雙筷子偶爾碰到同一盤裡,她縮回去,他把菜搛到她碗裡。

  回昭陽殿的路上,碧桃問她養心殿發生了什麼。

  蘇雲鳶搖頭。「沒什麼。」

  她把那隻錦囊、那片焦布、他關抽屜時的動作,一樣一樣疊好,壓在心底。

  他說以後告訴她。

  那就等。

  第二天辰時,素硯比平日來得更早。

  進門沒帶茶具,沒帶教案,只搬了一張小几擺在正殿當中。几上鋪了一張空白的宣紙,旁邊擱著筆墨。

  蘇雲鳶看見那陣仗,腳步頓了。

  素硯站在小几對面,手背在身後。

  「半月了。今日考。」

  兩個字砸下來,蘇雲鳶的脊背自動挺直了。

  碧桃端著蜜水從偏廳探出半個腦袋,嘴一張,又縮回去了。

  素硯指了指宣紙。

  「後宮品級,從低到高,默寫。」

  蘇雲鳶走到小几前坐下。拿起筆,蘸墨。

  筆尖懸在紙上,她深吸一口氣。

  選侍。

  才人。

  貴人。

  嬪。

  妃。

  貴妃。

  皇貴妃。

  皇后。

  

  她一個字一個字往下寫。寫到「貴人」的時候手抖了一下,墨洇出去一點。她把筆提起來,等了兩息,墨收住了,接著往下。

  八個品級寫完,筆擱回硯台。

  字還是歪的。「貴」字的那一豎往左邊倒了,「妃」字的撇拉得太長。可八個詞,順序沒亂,筆畫沒缺,從頭到尾,沒一個錯字。

  素硯走過來,低頭看紙。

  碧桃在門口踮著腳,兩隻手攥成拳頭頂在下巴上。

  素硯的目光從「選侍」一路掃到「皇后」。

  她點了一下頭。

  幅度很小。下巴往下收了不到半寸,又抬回去了。

  碧桃的拳頭差點舉起來。

  蘇雲鳶看著素硯那個點頭的動作,鼻頭忽然酸了一下。她趕緊低頭去收筆,假裝擦筆桿上沾的墨。

  素硯沒給她酸鼻子的時間。

  「奉茶。」

  碧桃自動坐到客位上。蘇雲鳶起身,走到矮案前,拿起青瓷茶壺。

  壺嘴對準杯沿,傾倒。水線勻,落點准,七分滿停手。杯柄轉向碧桃右手邊。

  一氣呵成。

  素硯站在側面看完全程,沒出聲。

  「行禮。」

  蘇雲鳶走到正殿中央,雙手交疊,屈膝,裙擺壓住,起身。

  膝蓋里那點舊傷還在,蹲下去的時候左腿有一瞬的遲滯。但她撐住了,起身沒晃。

  素硯又看了一遍。

  「稱呼。後宮妃嬪並稱時,怎麼說?」

  蘇雲鳶張口就來。

  「嬪妃。」

  偏廳里安靜了一拍。

  素硯的眉毛動了。

  蘇雲鳶還沒反應過來。碧桃的臉先白了。

  「順序反了。」素硯的聲音不重,但每個字都清楚。「妃在前,嬪在後。妃嬪。」

  蘇雲鳶的嘴巴張著,過了兩息才合上。

  她的臉一下燒起來了。

  品級剛默對,奉茶剛過了,行禮剛撐住。一個稱呼,栽了。

  嘴比腦子快。平日練的時候「妃嬪」兩個字翻來覆去念了幾十遍,上了場嘴一滑,順序就反了。

  「妃嬪。」她立刻改口。

  聲音有點緊。

  「妃嬪。」

  第二遍。


  「妃嬪。」

  第三遍。

  素硯沒再糾正。

  蘇雲鳶把這兩個字在舌頭上又滾了一回,確認嘴巴記住了,才鬆了口氣。

  碧桃在旁邊拍著胸口,比她還緊張。

  素硯收了宣紙,捲起來擱進袖中。

  「品級全對。奉茶過。行禮過。稱呼錯一處,已改。」

  她說這些話的語氣跟念清單一樣。

  可蘇雲鳶聽出來了。

  過了。

  她過了。

  半個月,從「嬪」字都寫錯,到八個品級默寫全對。從茶水灑出來,到七分滿穩穩停手。從站沒站相跪沒跪相,到行禮起身不晃。

  碧桃的眼圈紅了。蘇雲鳶沒哭。她把兩隻手背到身後,掐了一下掌心。

  不許哭。這才哪兒到哪兒。

  素硯走到殿門口,腳步停了。

  她轉過身,看著蘇雲鳶。

  「娘娘。」

  「在。」

  「明日開始學宮務入門。」

  蘇雲鳶的嘴角正彎著,笑還掛在臉上。

  素硯的聲音不咸不淡。

  「管人,比背書難。」

  那個笑凝住了。

  素硯邁出門檻,腳步聲漸遠。

  蘇雲鳶站在正殿裡,兩隻手還背在身後。碧桃湊過來拉她袖子,她沒動。

  管人。

  她在王府三年,連身邊幾個丫鬟的月例銀子都說不上話。李嬤嬤剋扣碧桃的炭份,她開口求了一回,被婆母一句「管好自己的事」堵回來,再沒敢說第二回。

  現在讓她管人。

  管一整個昭陽殿的人。

  她吸了口氣,走到桌前坐下。把今天考過的宣紙鋪開,拿鎮紙壓住。品級的字歪歪扭扭排了一列。

  丑。但對了。

  碧桃蹲在旁邊,聲音小小的。「小姐,素硯姑姑今天點頭了。」

  蘇雲鳶看著那列歪字。

  「嗯。點了。」

  養心殿。

  福安進來的時候,蕭衍正在翻西北送來的軍報。

  「陛下。」

  「說。」

  福安笑眯眯地立在御案旁,聲音壓得很低。

  「昭陽殿那邊,素硯姑姑今日給娘娘考了品級默寫。八個品級,從低到高,全對了。奉茶、行禮也過了。稱呼錯了一處,『妃嬪』說成了『嬪妃』,當場改了三遍。」

  蕭衍翻軍報的手停了。

  他沒抬頭。

  「嗯。」

  福安在御前伺候了二十年。這個「嗯」的尾音比平時拖長了半寸。換了旁人聽不出來,他聽得出。

  他低頭退了兩步,沒再說話。

  蕭衍翻過軍報下一頁。那頁上寫的是什麼,他看了三遍也沒看進去。

  手邊的茶涼了。

  他端起來喝了一口。涼茶入喉,眉頭都沒皺。

  福安在殿外站了片刻,回頭往養心殿裡瞟了一眼。

  燭火映著那張冷峻的臉。

  嘴角的弧度幾乎看不見,但福安看見了。

  他轉過身,朝小廚房走去。

  得讓人給昭陽殿送碗銀耳羹過去。

  不用吩咐,也不用說是誰的意思。

  昭陽殿那邊自會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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