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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有喜了

2026-09-21 11:57:28 作者: 開潛艇的舒克

  冊後一個月零三天。

  蘇雲鳶是被胃裡那股翻湧勁兒逼醒的。

  天沒透亮,窗紗上的光灰濛濛一層。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喉口痙攣,酸水頂到嗓子眼。

  碧桃聽見動靜從外間衝進來,抱著銅盆就跪到床邊。

  蘇雲鳶趴在盆沿乾嘔了幾下,什麼都沒出來。額頭冒了一層細汗,後背的中衣濕了一塊。

  「娘娘,傳太醫?」碧桃一手扶著她後背,一手夠案上的溫水。

  蘇雲鳶擺了擺手。歇了一會兒,胃裡那股勁兒退了。她靠回枕上,手擱在小腹,盯著帳頂。

  第三天了。

  前兩日她以為秋蟹吃岔了,讓碧桃撤了膳單里的河鮮。可今早空腹照樣翻。

  碧桃放下水杯,看了她一眼,轉身往外跑。鞋底打滑,在廊上差點撞了灑掃的宮女。

  不到一炷香,顧蘅來了。

  素衣,藥箱,銀針別在發間。進殿時步子不急,面上瞧不出什麼。可她在床沿坐下、展開脈枕的時候,多墊了一層絹帕。

  這不是日常診法。

  蘇雲鳶把手腕擱上去。顧蘅三指落下,閉了眼。

  殿裡安靜得只剩銅爐偶爾爆一聲細響。碧桃蹲在三步外,兩隻手絞著帕角,大氣不敢出。

  顧蘅的眉頭動了一下。

  換手。左腕。指腹壓了三個位置,停的時間比方才長。

  再換回來。右腕。

  她摸了十幾年的脈。滑脈和數脈的差別,搭上去第一息就能分辨。可她多摸了兩遍。

  因為這個脈象底下托著的那個消息,太重了。

  顧蘅睜開眼。嘴角繃了繃,沒繃住,往上翹了一點。

  「娘娘。」

  「嗯?」

  顧蘅收了脈枕,站起身退半步,規規矩矩行禮。

  「臣恭喜皇后娘娘。滑脈已顯,約莫一月有餘。」

  碧桃「啊」了一聲,膝蓋一軟跪了下去。帕子沒來得及捂嘴,眼淚先掉了,哭得打嗝。

  蘇雲鳶沒動。

  她坐在床上,手擱在小腹上面,手指張了張又收回來。嘴唇動了兩下,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你再摸一次。」

  顧蘅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的東西,她讀懂了。不是質疑醫術,是不敢信。

  「臣已確診。脈象穩健,好好將養便是。」

  蘇雲鳶的手終於貼實了小腹。掌心覆上去,五指蜷著。

  那裡面有一個人。

  她和他的。

  一顆淚砸在手背。

  「碧桃。」

  「在、在呢。」碧桃跪在地上哭得接不上氣。

  「去養心殿傳話。」

  碧桃抹著臉爬起來。跑到門口回頭,嘴唇哆嗦了半天。跺了跺腳,跑了。

  養心殿。

  蕭衍伏案。硃筆在手裡轉了個圈落下去,「准」字寫了一半。

  殿外腳步急。福安本不該這時辰進來。可腳步從廊尾一路小跑到門前,連通傳都省了,帘子掀開一道縫。

  「陛下。」嗓子尖細,壓不住裡面那股顫。

  蕭衍抬頭。

  福安跪下來。額頭觸地。

  「昭陽殿傳來消息。皇后娘娘有喜。顧女醫親診,滑脈,一月有餘。」

  硃筆停了。

  筆尖抵在奏章上沒提起來,墨滲進紙里,拖出一道長長的紅痕。

  福安跟了他十幾年。從皇子府到金鑾殿。奪嫡那些年,他見過這人折筆不變臉色、碎杯不亂呼吸。

  椅子推開的聲音悶了一下。腳步往外走。比平日快了一倍。衣擺帶風,卷了奏章一角。

  福安直起身。目送那道身影穿過殿門。袖口往眼角蹭了一把。

  跟了十幾年。頭一回見他走路帶風。

  昭陽殿。

  蘇雲鳶還坐在床上。喝了兩口溫粥就擱下。手始終沒離開肚子。


  門帘掀開了。

  她抬頭。

  蕭衍站在門口。常服外面套著批摺子穿的罩衫,腰帶歪了半寸。胸口起伏比平時重。像是一路走太急沒顧上整衣。

  他看她。目光從她臉上掃到她擱在腹上的手,再回來。

  她開口。嗓子帶著哭過的沙。

  「真的?」

  他幾步走過來。在床邊蹲下。伸手握住了她覆在小腹上的那隻手。

  她感覺到了。

  他的手在抖。

  十指扣緊的時候,指節里的震顫一下一下傳過來。掌心燙得嚇人,手指卻控制不住地打著輕顫。

  她從沒見他這樣。

  撕奏章的手。折硯台的手。按住龍案讓滿朝噤聲的手。

  在她手心裡抖著。

  他沒出聲。額頭抵上她手背。呼吸打在她指縫裡,熱的,急的,一下比一下沉。

  蘇雲鳶的鼻子又酸了。她用另一隻手摸上他頭頂。髮絲冷硬,玉簪歪了。她把簪子扶正,手指順著他的發往下,落在後頸。

  「真的。」聲音輕得怕嚇跑什麼。「顧蘅說的。一個多月了。」

  他抬起頭。

  喉結滾了兩下。嘴唇抿緊又鬆開,吐出一個字。

  「好。」

  啞得不像話。

  她笑了。淚和笑攪在一起,鼻頭紅得厲害,伸手去揉。

  他把她整個人拉進懷裡。下巴壓在她頭頂,手臂收了又收。心跳貼著心跳,他的快得不像平時那個人。

  碧桃站在殿門口。帕子濕透了,哭得一抽一抽。

  玉檀姑姑拽她往外走。碧桃邊退邊回頭,嘴裡嘟囔著「終於」,嗓子糊成一團。

  顧蘅等帝後鬆開了才從側間出來。行禮。

  「陛下,臣有幾句話交代。」

  「說。」

  「娘娘體質較常人敏感,孕初三月氣血不穩。臣擬每日調理方子,飲食忌寒涼忌勞累。」

  她停了一拍。嗓音壓低了半分。

  「前三月需格外留心。不可受驚,不可跌扑,情緒起伏亦需當心。臣每三日入宮請脈。」

  蕭衍點頭。握著蘇雲鳶的手沒松過。

  顧蘅退了。

  消息入夜前傳到了慈寧宮。

  衛嬤嬤站在佛龕邊,聲音壓得極低。

  「太后。皇后有喜了。顧女醫原話,皇后體質特殊,前三月需格外小心。」

  佛堂燭火跳了一下。

  陸太后坐在蒲團上。佛珠繞腕,拇指按著那顆最大的檀木珠。按了許久。

  珠子從指下滑了過去。

  她睜開眼。

  「明日讓皇后來慈寧宮。」

  衛嬤嬤應了。

  太后站起身走到內殿門口,腳步頓了頓。

  「讓庫房把那隻玉枕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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