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躺會兒，我去洗澡。」
陸祈淵把江柚白放到床上，轉身進了浴室。
門合上的聲響乾脆利落，緊接著水聲嘩嘩地淌了起來。
江柚白抓著被角，指節泛白。她盯著天花板的水晶燈看了三秒，又把視線挪到浴室緊閉的磨砂玻璃門上。水汽沿著門縫往外滲，連帶著檀木沐浴露的氣味也跟著鑽進鼻腔。
她把被角拽到下巴，小聲嘀咕：「江柚白，別慌。」
林漾上次發來的語音她反覆聽了七遍，核心要義總結起來就一句話——他撩你的時候，你要比他更撩。
理論上她背得滾瓜爛熟。
「嘩——」
水聲停了。
浴室門被推開，一股熱騰騰的霧氣湧出來。陸祈淵只在腰間圍了條白色浴巾，右臂裹著防水膜，左手拿毛巾擦著半濕的頭髮。水珠從他的下頜線滑落，沿著喉結、鎖骨一路往下，沒入浴巾邊緣。
江柚白的喉嚨動了一下。
她的視線在那片水痕上停留了不到兩秒，隨即用力別開臉，語氣生硬得像在背課文。
「也就那樣。」
陸祈淵的手停在半空，毛巾搭在肩頭。他偏過頭看她，嘴角慢慢揚起來。
「也就那樣？」
他把毛巾丟到椅背上，走到床邊。左手撐上床墊，床面隨著他的重量凹陷下去。江柚白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他那邊滑了半寸，肩胛骨貼上了他撐著的小臂。
距離近得過分。
他頭髮上的水珠落到她裸露的肩窩，涼得她顫了一下。
「那江總覺得，怎樣才算有看頭？」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蹭到她的臉側，呼吸掃過她的耳廓。
江柚白的耳根已經紅透了，連帶著脖子都染上一層薄粉。她嘴硬的本事在這個距離下嚴重縮水，半天只憋出三個字。
「你離遠——」
「嗡，嗡。」
枕邊的手機震了兩下，屏幕亮起來。
兩個人同時頓住。
江柚白下意識偏頭去看屏幕。微信消息的預覽赫然掛在鎖屏上——
發件人：陳子昂學長。
「柚柚學妹，十九歲生日快樂。你現在方便嗎？我在你宿舍樓下，準備了一份禮物，想親手交給你。」
空氣安靜了整整兩秒。
江柚白感覺到壓在身側的那隻手臂收緊了。她扭頭去看陸祈淵的表情——男人的眼睫低垂著，視線釘在那塊屏幕上，面上看不出太大的波動。
但他咬合肌的線條繃得很死。
「陳子昂？」
他把這三個字念得很輕，尾音往下沉。
江柚白立刻伸手去夠手機。
「他是學生會的學長，我跟他沒什麼——」
話沒說完，陸祈淵已經扣住了她的手腕。
五根手指一根根收攏，不重，但完全掙不開。他用力把她的手按回枕頭上方，左手撐在她耳側，整個人的影子將她籠罩得嚴嚴實實。
「沒什麼關係，他半夜跑去你宿舍樓下送禮物。」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每個字都帶著熱度落在她頸側。
「還叫你柚柚。」
江柚白張了張嘴，還沒組織好措辭，肩窩突然傳來一陣刺痛。
「嘶——」
她吃痛地抽了口氣。
陸祈淵的唇齒落在她鎖骨偏下的位置，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停了幾秒才鬆開。那一小塊皮膚迅速泛起紅痕，在暖色燈光下格外顯眼。
「陸祈淵！你屬狗的？」
回答她的是密密麻麻落下來的吻。
從鎖骨到耳後，從下頜到嘴角，每一下都帶著不容反駁的占有欲。她推他胸口的手使不上勁，指尖反而攥住了他肩頭的浴巾，布料被揪得變了形。
「你給他回消息。」他在她耳邊開口，嗓音啞得厲害。
「回、回什麼……」
「告訴他，你已經結婚了。」
江柚白眼尾泛紅，呼吸已經完全亂了節奏。她扭過臉去夠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戳了半天，打出來的字歪歪扭扭——
「謝謝學長，禮物不用送了。我已經結婚，晚上不在學校。以後不要再來宿舍樓下等我。」
她把屏幕懟到他面前。
「行了吧？」
陸祈淵掃了一眼，伸手按下發送，然後把手機扔到了床頭柜上。
「嗒。」
手機磕在大理石檯面上，屏幕朝下扣著。
他重新俯下身，拇指擦過她眼角那層薄薄的水汽，語氣放軟了幾分。
「叫一聲。」
「叫什麼？」
「叫老公。」
「你做夢。」
陸祈淵笑了聲，低頭堵住了她所有的反駁。
那盞床頭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碰滅了。
窗簾的縫隙里透進城市的光，一道一道落在糾纏的剪影上。空調的冷風吹過被角，江柚白的手指攥緊了身下的床單，指節泛白。
很久之後，房間裡才重新安靜下來。
被子被拉到肩膀的位置。
江柚白埋在枕頭裡，幾縷碎發黏在汗濕的脖頸上。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哭腔和賭氣。
「陸祈淵，你騙人。」
「嗯？」
「你說先醒酒。」
身後的男人低低地笑了，胸腔的震動貼著她的後背傳過來。他用沒受傷的左手把人撈進懷裡，下巴擱在她發頂。
「醒了嗎？」
」……「
」那就沒騙。「
江柚白抬手捶了他一拳，力氣跟撓癢似的。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鑽進來，落在床尾。
江柚白是被酸痛感叫醒的。腰、腿、肩膀，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在抗議。她動了一下，身後立刻傳來收緊的力道。
陸祈淵側躺在她身後，左臂環著她的腰，呼吸均勻地落在她後頸。
她掙了一下，那隻手臂紋絲不動。
」你醒著還是睡著？「
」醒了。「
」鬆手。「
」不松。「
江柚白咬著嘴唇翻了個身，對上他的視線。男人晨起的樣子少了平時那副精英皮囊的遮擋，眉眼間帶著股懶散的饜足感，目光落在她臉上的時候，溫柔得不像話。
她臉上的熱度蹭地就上來了，拉過被子蒙住頭。
」別看我。「
」不看你看誰？「
下午五點半，邁巴赫照常停在京大經管學院樓下。
江柚白拉開車門坐進去，安全帶還沒系好，腰上突然一緊，整個人被撈到了駕駛座上。
」陸祈淵！外面有人！「
」車窗有防窺膜。「
他把人圈在懷裡，下巴擱在她肩窩，聲音低低的。
」今天上課有沒有想我？「
」沒有。「
」昨晚還喊了好幾次老公。「
江柚白一巴掌拍在他嘴上。
」你再提一句，我從車頂翻出去。「
陸祈淵握住她的手腕，在掌心落了個吻。
」好，不提。「
邁巴赫駛進陸家別墅的車道。
進門後客廳安靜得出奇，沒有蘇婉的笑聲，也沒有張媽端茶的腳步。
江柚白換好拖鞋，走到茶几旁。
桌面上擺著一張大紅色的便簽紙，字跡飛揚跋扈，收尾還畫了個歪歪扭扭的愛心。
她拿起來看了一眼。
臉，騰地燒了起來。
身後傳來腳步聲。陸祈淵從她肩膀後面探過頭。
」寫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