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祈淵沒有掛斷，反而把手機往兩人中間推了推。
「爺爺，她就在旁邊聽著。」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江柚白的心跳越來越快。她下意識捏緊陸祈淵的手指，連呼吸都放輕了。
陸老爺子的聲音很快傳了過來，音量半點沒降：「聽著更好！柚柚，你替我管管這個不成器的東西！求婚送家產，送就送了，送得這叫什麼事？」
江柚白愣在原地，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接話，老爺子又開了口。
「風投矩陣給了，離岸基金給了，專利給了，怎麼不知道把老宅的房契也一起拿過去？陸祈淵，你是不是覺得你爺爺的老宅不值得寫進去？啊？」
「……」
江柚白先是緊張，隨後困惑，最後徹底呆住。
等等。
陸老爺子罵的不是「你怎麼敢把家產送出去」，是「你怎麼沒多送點」？
「還有你媽，蘇婉！」老爺子說得更來勁了，「她提前三天就跟我通了氣，讓我別攔著。我攔什麼攔？我巴不得你早點把人娶回來！你倒好，磨磨蹭蹭等到人家二十歲才動手。要不是知道你的性子，我都懷疑你是不是不行。」
「爺爺。」陸祈淵終於開口打斷，語氣不急不緩，「免提。」
電話那頭沒了聲音。
過了幾秒，老爺子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語氣已經溫和下來。
「柚柚啊。」
「爺爺不是沖你發脾氣。你別怕。這個混帳小子要是敢欺負你，你直接給爺爺打電話，我讓人把他的腿打折。」
江柚白鬆開陸祈淵的手指，鼻尖忽然發酸。
她已經很久沒有被長輩這樣護著了。
「爺爺，我……」
「行了，電話里說不清楚，明天讓他帶你回老宅！」老爺子重新拿回了主意，「我讓張管家把東廂房收拾出來了。你愛吃的草莓蛋糕，老宅後廚五點就開始準備。你們要是敢不來……」
「來。」陸祈淵說完，掛斷了電話。
大廳里安靜下來。
江柚白愣了幾秒，慢慢轉頭看向身旁的男人。
「你們全家……」
陸祈淵把手機收進口袋，伸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從你五歲進陸家那天起，爺爺就跟我說過一句話。」
他的拇指擦過她發紅的顴骨，語氣沒有起伏。
「這丫頭將來就是我們陸家的人。你要是護不住她，我親手把你從族譜上除名。」
江柚白眨了眨眼，睫毛上還掛著水汽。
陸家從來沒想過拒絕她。擔心這件事的人，只有她自己。
陸祈淵抽出手帕遞給她，順手把桌上的協議裝進文件袋。
「收拾行李，明天帶你回老宅。」
「我沒帶換洗衣服。」
「媽早就準備好了。」他扣住她的肩膀，帶著她往門口走，「你人過去就行。」
當晚，兩人回到雲端公寓。
江柚白坐在衣帽間的地毯上，面前攤著六套裙子。她盯著那些衣服看了足足十分鐘，又一件件塞回衣櫃。
太正式了顯得生分，太休閒了又怕不夠尊重。
她拿出手機，撥通林漾的號碼。
「林漾，你覺得我明天穿什麼去見陸爺爺比較合適？」
「等等。」林漾打斷她，「你在糾結穿什麼去見陸老爺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麼？」
「你五歲就住進陸家了！陸老爺子過八十大壽那天，你穿著睡衣跑下樓給他唱生日歌，他當場就哭了。你現在緊張什麼？」
江柚白張了張嘴。
「那不一樣。那時候我是小孩，現在我是要嫁進去的。」
「有什麼不一樣？你不嫁進去，老爺子才要急！」林漾的音量高了些，「你知不知道，上次同學聚會陸特助喝多了說了什麼？他說陸老爺子書房裡掛著的全家福，你站正中間，陸祈淵被安排在最左邊。陸家親孫子的待遇還不如你。」
「林漾。」
「你說的這些，一點都沒讓我放鬆。」
「那你穿黑色，不會出錯。」林漾乾脆結束了這個話題，「去吧，小江總。陸家上下都等著你回去呢。」
江柚白掛斷電話，抱著膝蓋坐在地毯上發呆。
身後傳來腳步聲。
一隻手從她肩側伸過來，兩根手指夾住手機，從她掌心抽走。
「嗒」的一聲，手機落在兩米外的地毯上，彈了一下，屏幕朝下扣住。
她的腰也被人摟住。
陸祈淵從身後圈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窩。衣帽間對面的落地鏡里，兩人的身影疊在一起。
「緊張什麼？」他壓低聲音，呼吸落在她後頸的碎發上，那幾縷頭髮隨之輕顫。
「我沒緊張。」
「心跳一百二。」他的左手覆在她鎖骨下方，掌心貼著那片肌膚，「騙誰？」
江柚白繃緊後背。鏡子裡，她的耳根已經紅了，紅意順著耳垂蔓延到脖頸。
陸祈淵的手指從她鎖骨滑到肩帶邊緣，順著肩帶的走線慢慢向下。
「別想讓我分心，我還在挑衣服。」
「不用挑。」他的唇擦過她的耳垂，嗓音有些啞，「穿什麼都行。」
他的左手離開肩帶，順著她的脊背往下，指腹隔著絲質睡衣，貼著她的脊柱移動。
江柚白的呼吸亂了。
她雙手撐住鏡面，手指發顫，指甲擦過玻璃，發出輕響。兩人離鏡子太近，呼吸在鏡面上凝出一層水霧。
隔著水霧，她看見陸祈淵低垂的眼睫，還有他唇邊壓住的笑意。
「放鬆。」他貼著她的耳廓開口，聲音從胸腔傳到她背上，「明天的事，有我。」
江柚白咬住下唇，沒有出聲。
她信他。
只是這個姿勢讓她沒辦法繼續想衣服的事。
第二天清晨，邁巴赫駛出雲端公寓的地下車庫。
進入京郊的盤山公路後，道路兩旁的銀杏逐漸換成古松。樹冠擋住部分晨光，光線透過枝葉落在車窗上。道路兩旁開始出現攝像頭和崗亭，越接近山頂，崗亭越多。
江柚白坐在副駕駛，後背挺直。
她穿著米色針織裙，化了淡妝，頭髮規整地披在肩後。手裡還攥著一盒提前買好的龍井茶。林漾說，見長輩帶茶葉不會出錯。
車子通過最後一道關卡，停在老宅主樓前的石板路上。
引擎熄滅後，江柚白調整了一下呼吸。她無意識地伸出右手，揪住陸祈淵西褲大腿處的布料，指節收緊。
陸祈淵低頭看了一眼，沒有讓她鬆手，只用左手覆住她的手背，拍了兩下。
「走吧。」
江柚白鬆開手。他的西褲被她揪出幾道褶皺。
兩人並肩走向老宅正門。
朱漆大門從裡面打開，門軸發出低沉的摩擦聲。陸老爺子拄著紫檀木拐杖站在最前面，蘇婉站在他身後，正笑著看向他們。
江柚白看見老爺子身後的另外兩個人，腳步頓住。
其中一個女人穿著黑色高定西裝，踩著十厘米細高跟，紅唇醒目。她用手肘夾著身旁的男人，男人沒有反抗，臉上只剩認命。
楚黎。
還有霍景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