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白盯著那本巴掌大的紅色證件看了整整十秒。
鋼印、照片、落款日期。
全是真的。
她抬頭看向陸祈淵。男人左手端著一碗燕窩粥,右臂的石膏上還留著一點灰印,是昨晚被她拿紅本砸出來的。他站在床邊,安靜等著她開口。
「陸祈淵。」
「嗯。」
「你趁我神志不清……」
「你當時很清醒。」
陸祈淵把粥放到床頭柜上,從家居服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一段錄音。
錄音里傳出江柚白的聲音,軟綿綿的,困意很重,鼻音也明顯。
「嗯……都聽你的……」
江柚白的耳尖迅速紅了。
那確實是她的聲音。
「王局長問你是不是自願,你點了三次頭。」陸祈淵收起手機,「簽字的時候,你還嫌筆涼。我捂熱了才遞給你。」
「你……」
江柚白撲過去,張嘴咬住他的左肩。牙齒隔著薄薄的家居服陷進去,力道不輕。
陸祈淵悶哼一聲,沒有躲。他順勢扣住她的後腰,指腹按在腰窩上。
陸祁淵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廓,「要不要換個地方?」
江柚白鬆開牙,伸手推他,掌心卻撞上了他的胸口。
她的手指蜷了蜷。
陸祈淵低低笑了一聲,下一秒便將她按回被褥里。大紅蠶絲帷幔來回晃動。
床頭柜上的燕窩粥徹底涼透了。
***
下樓時已經過了十點。
陸老爺子坐在正廳的太師椅上,手邊擺著紫砂壺和兩隻青花茶杯。他看見兩人從樓梯口下來,先打量了一遍江柚白。
江柚白換了一身鵝黃色棉質長裙,頭髮鬆散地綰在腦後,臉頰還留著洗過熱水澡後的薄紅。
她走到老爺子面前,規規矩矩跪下,雙手接過蘇婉遞來的茶杯。
「爺爺,喝茶。」
老爺子接過茶,抿了一口,眼角擠出幾道褶子。
他從圈椅扶手旁拿起一隻舊紅木匣子。匣子的搭扣已經磨得發亮。
匣子打開,裡面放著一隻滿綠翡翠鐲子。翡翠通透,邊緣有一道很細的包金修補痕跡,已經傳了許多年。
「這是你奶奶的。」
老爺子取出鐲子,握住江柚白的手腕,慢慢推過她的掌骨。翡翠貼上皮膚,圈口剛好合適。
「傳了三代了。本來該給他媽,但她那人大大咧咧,我怕她給磕了。」老爺子看了站在旁邊的蘇婉一眼,「留給孫媳婦,比給她強。」
蘇婉雙手叉腰,一點也不生氣。
「爸,您就偏心吧。反正我有柚柚就夠了。」
江柚白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翡翠剛戴上時還有些涼,很快便染上了她的體溫。
她眨了兩下眼。
「謝謝爺爺。」
老爺子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轉頭看向陸祈淵,拐杖在地上頓了一下。
「你還站著幹什麼?跪下磕頭。」
陸祈淵沉默兩秒,單膝跪了下去,正要俯身,老爺子的拐杖已經敲在了他的小腿上。
「起來吧。以後敢欺負她,我把你另一條腿也打折。」
陸祈淵:「……」
***
假期收尾,江柚白回到學校。
她把粉鑽戒指從左手無名指換到右手,又換回來,最後還是戴在了左手。鑽石太大,根本藏不住。
第一個發現的是徐菲菲。
「江柚白!」
徐菲菲從上鋪探出半個身子,手機差點掉下來。
「你手上那個……是粉鑽?」
江柚白低頭翻書,沒有接話。
「幾克拉的?看著得有五克拉吧?不對,這個切工,這個火彩……」
徐菲菲已經從床上翻下來了。
「天哪,你不會結婚了吧?」
江柚白翻書的手停了一下。
「……沒有。」
她說完自己都不信。
到了食堂,林漾坐在她對面,吸管含在嘴邊,盯著她左手無名指上的戒指看了五秒。
下一刻,奶茶直接從她嘴裡噴了出來。
「咳咳咳……」
林漾一邊拍胸口,一邊抽紙巾擦桌子。
「江柚白,你給我說清楚,這是訂婚還是結婚?」
「……結婚。」
林漾手裡的紙巾掉了。
「他什麼時候求的婚?」
「生日那天。」
「你什麼時候領的證?」
「……那天晚上。」
林漾閉了閉眼,過了幾秒才伸手越過桌面,捏住江柚白的手腕,把那枚粉鑽拉到眼前看了三秒。
「江柚白。」
「嗯?」
「你哥,不對,你老公……」林漾鬆開她的手,靠上椅背,「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謀劃這件事的?你五歲那年嗎?」
江柚白抿著嘴,不說話。
林漾搖了搖頭。
「蓄謀十三年。這人是真的可怕。」
她停了一下,又補充道:「但我承認,他對你確實沒得挑。」
江柚白低頭喝粥,嘴角還是翹了起來。
***
周三下午,一輛銀灰色保時捷911停在京大南門。
駕駛座上的霍景川戴著墨鏡,將車窗降下一半,沖路過的江柚白招了招手。
后座車門打開,楚黎先邁出一條腿。黑色尖頭高跟鞋、絲襪、收腰西裝裙。
「上車。」楚黎抬了抬下巴,「量婚紗,試衣間約了四點。」
江柚白還沒坐穩,保時捷已經起步。
霍景川開車很穩,變道時也沒什麼頓挫。
楚黎坐在副駕駛,翹著腿,手裡舉著平板,一邊滑動屏幕,一邊報品牌名和定製周期。
「主紗用Elie Saab高定,拖尾四米,手工釘珠,工期六周。敬酒服做中式重工蘇繡,龍鳳呈祥紋樣,工期要久一點,十二周起。晚宴禮服用Valentino新季,我讓他們改了領口。」
她頭也沒抬,把喝空的依雲礦泉水瓶遞向霍景川。
「水。」
霍景川單手接過空瓶,另一隻手從中控儲物格里拿出一瓶新的。他用拇指擰開瓶蓋,順手將蓋子放進杯架,再把水遞到楚黎手邊。
整個過程里,他始終看著前面的路。
楚黎接過水喝了一口,繼續看平板,連句謝謝都沒說。
江柚白坐在後排,來回看了兩人幾眼。
霍景川唇邊壓著笑,楚黎把喝過的水隨手放回他那邊。霍景川接住後,放進了杯架。
江柚白收回視線,低頭給林漾發了條消息。
「楚黎姐和霍景川到底什麼關係?」
林漾秒回。
「免費長工、高級保姆、純愛戰神,綜合體。」
***
Elie Saab亞太區旗艦店,VIP試衣間。
江柚白換上那套魚尾婚紗。白色緞面貼合腰線,裙擺從膝蓋下方散開,蕾絲拖尾鋪在身後。後背開至腰際,只有兩根細透明肩帶固定。
她轉過身,看著鏡子裡的自己。蝴蝶骨隨著呼吸起伏,鎖骨下方還留著昨晚沒消退的淡粉痕跡。
帘子還沒拉開,門外便傳來了動靜。
陸祈淵的聲音隔著帘子傳進來。
「都出去。」
工作人員很快離開了試衣間。
門關上,鎖舌隨即扣緊。
帘子被人從外面撩開。
陸祈淵站在那裡,身上穿著黑色高領毛衣,深灰色大衣還沒脫,左手插在口袋裡。
他的視線落在江柚白裸露的後背上,沿著脊椎向下,最後停在她的腰窩。
喉結滾動了一下。
「轉過來。」
江柚白慢慢轉身,婚紗裙擺在地面拖過。她抬頭看他,耳尖已經紅了。
陸祈淵走近,皮鞋踩住婚紗拖尾的邊緣,他卻沒有低頭。
他從口袋裡抽出左手,指腹貼上她右側的蝴蝶骨。
指尖微涼,江柚白後背一緊。
「好看。」
他的拇指順著肩胛骨慢慢滑動,聲音低了下去。
「太好看了。」
江柚白腿上發軟,只能伸手撐住他的胸口。隔著毛衣,她摸到了他越來越快的心跳。
「陸祈淵,這件婚紗工期要六周。你別弄壞了。」
「大不了把整個品牌買下來。」
陸祈淵低下頭,嘴唇擦過她的耳垂,輕輕咬住。
呼吸貼著耳廓落下來。
江柚白攥緊他胸前的毛衣,在他靠近前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他的唇角。
很輕,一觸即離。
陸祈淵停了半秒,隨即收緊左臂,將她抱進懷裡,加深了這個吻。
落地鏡里,兩人的身體緊貼在一起。白色婚紗拖尾鋪在他們腳邊,隨著動作輕輕皺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