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柚白挽著江鶴延走進莊園主會場。
穹頂垂著白紗，數千支蠟燭裝在玻璃燈罩里。宣誓台前擺滿白色繡球花和月季。
主位上，陸老爺子穿著藏青色中山裝，拐杖靠在椅旁。他把手搭在扶手上，拇指反覆摩挲紫檀木的紋路。
蘇婉坐在他身邊，手裡的手帕已經揉成一團。江柚白出現在門口時，她的眼眶便紅了。
江鶴延穿著黑色西裝，胸前別了一支白色茉莉。他滿頭白髮，腰背依舊挺直。
江柚白已經換上主紗。Elie Saab高定魚尾婚紗貼合腰身，四米長的拖尾鋪在紅毯上，裙擺的珠片隨著她的腳步映出細碎的光。
江鶴延走得很慢。距離宣誓台還有三步時，他停了下來，轉頭看著江柚白。
江柚白抬起頭。
老人的眼眶發紅，喉結動了兩下。
「你爸爸……」
他的聲音發澀。
「如果他還在，今天站在這裡的應該是他。」
江柚白鼻腔發酸，用力眨了眨眼。
江鶴延沒有繼續說。他拍了拍江柚白的手背，轉身看向陸祈淵。
陸祈淵站在宣誓台上，鏡片映著燭光。他走下台階，在江鶴延面前站定。
江鶴延把江柚白的手從自己臂彎里抽出來，放進陸祈淵掌心。
「好好護著她。」
陸祈淵低頭看著掌心裡的手，五指收攏，將她握緊。
「一輩子。」
只有三個字。
宣誓台上，司儀往旁邊退了一步。
陸祈淵面對江柚白，左手始終牽著她，右手接過司儀遞來的麥克風。
他沒有看稿子。
「柚柚。」陸祈淵的尾音有些不穩，「你五歲來我們家那天，穿了一件粉色的小裙子。哭得一直打嗝，手裡還拎著自己的小書包。」
江柚白的睫毛顫了顫。
「我那年十三歲，站在樓梯上看著你，當時就覺得，你這個人，我得管。」
賓客席漸漸安靜下來。
「後來你長大了，開始不聽話，有了自己的想法，也開始把我從你的生活里往外推。」
陸祈淵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可你每推我一步，我都會再往你那邊走兩步。」
江柚白的鼻尖泛紅，牙齒抵住下唇內側。
「這十三年，我做過很多不光彩的事。騙你，瞞你，替你做決定，把你困在我看得見的地方。」
陸祈淵低頭笑了笑。
「可我一件都沒後悔。」
他看著江柚白，聲音低了下來。
「你是我這輩子最不講道理的一件事。」
江柚白眼裡的淚再也兜不住了。她伸手去搶麥克風。
陸祈淵沒有防備，手上一松，麥克風便到了她手裡。
江柚白攥緊麥克風，往後退了半步。她帶著哭腔，吐字卻很清楚。
「陸祈淵。」
「以後不准背著我做決定。」
「不准趁我睡著去領證。」
「不准吃醋吃到跟人動手。」
她停了停，把麥克風握得更緊。
「還有，不是只有你的錢歸我。你整個人也只能是我的。誰敢碰你一根手指頭，我就拿錢砸死她。」
全場靜了一秒，隨即響起笑聲和掌聲。
楚黎坐在第二排，翹著腿鼓掌，臉上的笑一直沒停。
蘇婉用手帕捂住嘴，笑出了聲。
陸老爺子用拐杖連點三下地面，肩膀也跟著抖了起來。
陸祈淵站在原地，摘下眼鏡，用拇指按了按眼角。等他重新戴好眼鏡，眼眶已經紅了一圈。
他走到江柚白面前。
「遵命。」
這句話很輕，麥克風只收進去一點聲音。
「陸太太。」
陸祈淵從她手裡拿走麥克風，遞還給司儀，隨後掀起她的頭紗。
白紗從江柚白臉側落下，覆在肩後。
她還沒來得及擦眼淚，陸祈淵已經低頭吻住了她。
這個吻很輕，只在她唇上停了片刻。
敬酒時，霍景川穿著銀灰色西裝，站在陸祈淵身邊，手裡一直攥著酒杯。
每桌賓客遞來的酒，陸祈淵只沾了沾唇，剩下的都由霍景川替他喝。
一輪下來，霍景川喝了十七杯茅台。
走到第九桌時，他腳下已經發飄。楚黎剛從旁邊經過，他一伸手，搭住了她的胳膊。
「楚姐……」
霍景川舌頭打結，連人都有些看不清了。
「你什麼時候……也給我個名分……」
楚黎停下腳步，低頭看著攀在自己手臂上的那隻手。
霍景川的指節被酒氣熏得發紅，抓得還很緊。
「霍景川。」
「嗯？」
楚黎扣住他的手腕，將他的手從自己胳膊上扯下來。
「這是婚禮，不是酒吧。要丟人，回家再丟。」
她轉身走了三步，又停下來，沒有回頭。
「跟上。」
霍景川愣了兩秒，隨即咧開嘴，踉踉蹌蹌地追了過去。
林漾躲在花柱後面，手機鏡頭始終對著兩人的背影。
她壓低聲音，對著鏡頭開口：「各位觀眾，你們正在見證純愛戰神的卑微求生之路。」
晚宴過半，江柚白換上了月白色晚禮服。
蘇婉哄著她喝了三杯果酒，她的臉頰已經透出紅意。
江柚白靠在陸祈淵肩上，腦袋一點點往下滑，手裡還攥著他西裝下擺的一角，始終沒有鬆開。
陸祈淵低頭看她。
她半閉著眼，呼吸落在他的頸側，唇間還留著果酒的甜味。
陸祈淵喉結動了動。
「特助。」
三米外的陸特助立刻走過來。
「陸總。」
「後面的敬酒，你替我。」
「是。」
陸祈淵俯下身，一手托住江柚白的膝彎，一手護住她的肩背，將人抱了起來。
江柚白的頭靠進他頸窩，迷迷糊糊地扯了一把他的領結。
「嗯……你幹什麼……」
「回去了。」
「還沒……還沒跟爺爺告別……」
「明天再說。」
周圍的賓客紛紛看過來。有人吹了聲口哨，也有人舉起酒杯沖他們示意。
蘇婉笑著擺了擺手，根本沒有攔人的意思。
陸老爺子把拐杖往地上一頓，端起茶杯哼了一聲，低頭喝茶時卻還在笑。
陸祈淵抱著江柚白走出主會場。
夜風吹過松柏，江柚白被冷風一吹，往他懷裡縮了縮。
陸祈淵收緊手臂，把她護進懷裡。
走上通往別院的石板路後，四周漸漸安靜下來，只剩兩人的腳步聲。會場裡的樂聲隔著一段距離傳過來，已經聽不真切。
陸祈淵低下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老婆。」
江柚白閉著眼，唇角彎了起來。
「春宵一刻。」他壓低聲音笑道，「他們不配耽誤。」
江柚白攥住他的領結，用力一扯。
「陸祈淵，你閉嘴。」
她把臉埋進他頸窩，聲音發悶，耳尖已經紅透了。
陸祈淵低聲笑了笑，抱著她繼續往前走。
莊園別院裡亮著燈。
兩人進去後，門在身後關上。
遠處的煙花還沒有停，接連升上京城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