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大的寒假總是短,開學第一天,北風依舊颳得人骨頭髮疼。
大階梯教室里座無虛席。
江柚白和林漾擠在最後排靠窗的位置。
今天她特意挑了件白色半高領羊絨毛衣。教室里暖氣開得很足,她還是把領子往上拽了拽,恨不得遮住半張臉,免得脖頸上那些慘不忍睹的草莓印被人看見。
「熱不熱啊,陸太太?」
林漾轉著筆,用手肘碰了碰她的腰。
江柚白渾身一激靈,趕緊往牆邊縮。
「閉嘴。」
「遮什麼?你無名指上那顆粉鑽都快晃瞎我的眼了。」
林漾說著,朝講台看了一眼。
「今天不是講風投案例嗎?老劉怎麼還沒來?」
上課鈴響了。
走廊外傳來一陣沉穩的皮鞋聲,節奏利落,和老劉平時拖拖拉拉的腳步完全不同。
教室門被推開。
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走上講台。
男人穿著深黑色高定西裝,衣料平整,領帶也打得一絲不苟。無框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整個人透著冷冽矜貴的上位者氣場。
教室安靜了幾秒,緊接著,女生們的驚呼聲差點掀翻屋頂。
「天哪,好帥!」
「這是誰?咱們院什麼時候有這麼極品的教授了?」
江柚白看清那張臉,差點沒喘上氣。
她立刻彎下腰,把臉埋進攤開的課本里。
林漾捂著嘴,肩膀抖個不停。
「江柚白,你家那口子這是追妻追到課堂上來了?」
講台上,陸祈淵把手裡的幾頁紙放到桌面,沒有翻開,視線徑直越過兩百多名學生,落在最後一排。
那個埋在課本後的毛茸茸腦袋,實在太好認。
他抬手推了推鏡框,唇角帶過一絲笑意。
「安靜。」
低沉的嗓音落下,教室里立刻沒了動靜。
「這學期的企業併購案例,由我暫代。」
陸祈淵沒有多做自我介紹,翻開課件,直接開始講課。
半節課過去,他講得滴水不漏。從資金盤運作到對沖做空,每個案例都帶著實戰里的狠勁,教材上根本找不到這些內容。
快下課時,他停下粉筆,轉身看向台下。
「提個問題。針對剛才那個離岸公司的股權穿透案例,如果標的公司存在隱性負債,作為風投方,第一步怎麼處理?」
台下沒有人應聲。
這種實操級別的陷阱不在教材里,誰也不敢隨便開口。
陸祈淵的視線在人群里轉了一圈,最後停在教室後排。
「最後排穿白色毛衣的同學,你來回答。」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了過去。
江柚白捏緊衣角,咬了咬後槽牙,站起身。
她在腦子裡翻找著陸祈淵平時在書房裡隨口講過的那些手段,磕磕絆絆地開口:
「先、先凍結資產轉移通道,然後……利用過橋資金做大虛假流水,逼他們爆倉。」
台下的學生聽得一愣一愣的。
江柚白越說越氣。
在家裡被他壓制也就算了,到了學校,他居然還要當著兩百多人的面考她。
她腦子一熱,又補了一句:
「不過這種手段太老謀深算了,簡直就是倚強凌弱,欺負人。」
教室里響起一片吸氣聲。
敢當面懟特邀大佬,這女生是真不想及格了?
陸祈淵沒有動怒。
他雙手撐在講桌邊,隔著鏡片看著她。原本冷肅的眉眼鬆了下來。
「這位同學說得對。」
他的語速放慢了些。
「商場上的確要老謀深算。但如果是在家裡……」
陸祈淵停了停,視線仍落在江柚白身上。
「自然是太太說了算。」
「轟——」
階梯教室徹底炸開。
四周全是壓低了聲音的議論,無數道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這也太明目張胆了吧!」
林漾掐著自己的大腿,笑得肩膀直顫。
江柚白的臉一下子紅透了。
她重重坐回椅子裡,雙手捂住臉,恨不得當場從教室消失。
下課鈴終於響起。
陸祈淵剛收好講義,前排幾個外系的漂亮女生便圍了上來。
「陸老師,能加個微信嗎?剛才有個對沖的概念我沒太聽懂。」
女生笑得嬌俏,手機上的二維碼已經遞到了他面前。
最後排,江柚白盯著那邊,手指慢慢攥緊。
她一把拉開粉色雙肩包的拉鏈,「嘩啦」一聲,將厚厚的課本重重塞了進去。
後排幾排座位都聽得清清楚楚。
陸祈淵停了一下,朝聲音傳來的方向偏過頭。
「抱歉,不加。」
他的語氣重新變得冷淡,連那幾個女生都沒多看一眼,繞過講桌,徑直朝後排走來。
擁擠的過道在人群中間讓出一條路。
陸祈淵走到江柚白面前,伸手拎起她那個印著星黛露的粉色書包。
六位數的高定西裝配上少女心十足的雙肩包,反差刺眼得很。
「你跑來招蜂引蝶,不知檢點!」
江柚白壓低聲音,咬牙罵他。
陸祈淵笑了一聲。
他騰出左手,握住她攥著衣角的手。
兩人的手指扣在一起,無名指上的同款粉鑽婚戒在日光燈下亮得晃眼。
他俯身靠近她耳邊。
聲音不高,卻讓那些豎著耳朵聽熱鬧的學生聽得一清二楚。
「陸太太吃醋了?」
他拎著她的書包,牽著她的手。
「走,回家我認錯。」
教室里頓時響起幾聲壓不住的尖叫。
江柚白抬腳踩了他那雙昂貴的皮鞋,隨後拽住他的手,拉著他衝出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