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被他的問話卡得吐不出字來。
回答「怕死」？好不容易刷出來的好感度肯定會一筆勾銷；回答「不怕死」？純屬扯淡，她可是為了苟命，什麼不要臉的任務都接。
橫豎都是錯，三十六計，裝死為上！
「我……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姜黎含含糊糊嘟囔，雙手摟著他的脖子不放，得寸進尺地把冰涼的小臉，往男人散發著熱氣的頸窩裡拱了拱。
「我困了，別說話。」
她這是真耍賴了。
霍建東寬厚的胸腔里發出一聲輕輕的冷哼。
他沒再繼續逼問，順勢更用力地收緊被手銬鎖住的雙手，將她牢牢圈禁在自己的大腿上，他身上的熱氣，成了唯一能替她抵禦寒氣的火爐。
漫長難熬的寒夜，在荒唐詭異的姿勢中一點點流逝。
次日清晨。
走廊里傳來雜亂刺耳的皮鞋踩踏聲。「哐當！」羈押室厚重的鐵門被人從外面粗暴地一腳踹開。三個手持警棍、滿臉橫肉的治安員凶神惡煞地沖了進來。
「起來，都別裝死了！」
領頭的治安員用力敲打著鐵柵欄，發出震耳欲聾的噪音，「提審！老實點跟我們走！」
燈光從門外照射進來，刺得姜黎睜不開眼。她想從霍建東腿上爬起來，卻因長時間維持一個姿勢雙腿麻木，身子一軟，直挺挺地往前栽。
霍建東反應靈敏，戴著手銬的雙手迅疾往上一托，穩穩攬住她的腰肢，將她扶穩。男人高大的身軀也隨之站起，理了理滿是褶皺的襯衫。
即便身處骯髒陰暗的牢房，雙手受縛，他周身清冷矜貴的氣場依然讓人不敢直視。
「走！」治安員在後面不耐煩地推搡。
兩人被強行押送著穿過長長的走廊，進了一間悶熱刺眼的審訊室。砰的一聲，門被反鎖。
房間中央擺著一張掉漆的厚重實木審訊桌。頭頂掛著一盞千瓦的白熾燈，燈光慘白。
審訊桌後，坐著一個挺著啤酒肚、三角眼的審訊員。此人名叫張大海，平時在縣裡就是個見錢眼開、作威作福的狠角色。
就在剛才，蘇靜托人給他塞了五塊錢和兩張珍貴的特供肉票。點名要讓這個姓霍的小白臉吃盡苦頭，最好把案子辦成死板釘釘的鐵案！
「坐下！」張大海用力拍了一下桌子，臉上的肥肉跟著亂顫。
霍建東拉開椅子，從容不迫地坐了下去。姜黎被強行按在旁邊的矮凳上，纖細的手腕勒上了一根粗麻繩綁在椅背上。
「霍建東，紅星公社下鄉知青。」
張大海翻開面前的記錄本，語氣囂張：
「有人實名舉報你私藏半導體收音機，長期收聽敵台，出賣國家機密，物證已經擺在縣局的證物科了！」
「到了我的地盤，是條龍你也得給我盤著！趕緊把你的上線下線，還有聯絡密碼全都交代清楚，免得受皮肉之苦！」
面對這番疾言厲色的逼供，霍建東睫毛都沒抖一下。
他筆挺地靠在審訊椅上，被手銬鎖住的雙手隨意交疊放在腹前。清冷深邃的臉龐上，沒有半點身陷囹圄的恐懼。高居上位者、看跳樑小丑的輕蔑寫滿眼中。
「想要名單？」霍建東嗓音冷淡，「讓你們縣武裝部的部長親自來見我。你，不配聽。」
輕描淡寫的兩句話，猶如兩記響亮的耳光，抽在張大海臉上。張大海平時審問的哪個不是嚇得屁滾尿流，今天居然被一個階下囚當面鄙視了！
「你他媽的找死！」
張大海勃然大怒，肥胖的身軀站了起來，砰一聲，他抬起一腳狠狠踹在實木審訊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水杯咣當直響，
「還以為自己是京城裡的大少爺呢！老子告訴你，進了這扇門，老子讓你生不如死！」
張大海繞過桌子，從牆角抽出一根包著橡膠皮的鐵棍，氣勢洶洶地逼近。
他敏銳地察覺到霍建東平靜到詭異的眼神，心裡莫名有些發毛。他知道這男人塊頭大不好對付，陰毒的三角眼滴溜溜一轉，視線落在了旁邊臉色發白的姜黎身上。
殺雞儆猴，這招他用得最熟練。
「這小狐狸精是你相好的對吧？」
張大海臉上露出猥瑣殘忍的獰笑，「你不怕疼，我看這小娘們細皮嫩肉的，怕不怕燙！」
他轉過身，一把抓起桌上剛倒滿滾燙開水的搪瓷缸。白色的蒸汽往外冒著。
「啊！」姜黎嚇得尖叫，拼命想要往後躲。可她的手被麻繩綁在椅背上，動不了。
「老子先給你這破鞋洗洗臉！」
張大海氣急敗壞地咆哮著，抬起手腕。沉重的搪瓷缸連同裡面滾燙的開水，惡狠狠朝著姜黎的面門砸了過去！
這一下要是砸實了，毀容是輕的，燙瞎雙眼都有可能。
水花在半空中飛濺。
「找死。」
霍建東眼底的戾氣噴發。男人一直交疊在腹前的雙手，向外狠狠一掰。
兩條粗壯的手臂上，肌肉在這一刻膨脹起來，青筋根根暴突。精鋼打造的手銬邊緣切入他的手腕，殷紅的鮮血飆了出來。他眉頭沒皺一下，狂暴的肌肉力量強行對抗著冰冷的金屬機簧。
「咔嚓。」
一聲清脆的金屬崩裂聲讓人毛骨悚然。號稱絕對掙不脫的制式手銬，被他直接崩斷！金屬鏈條四分五裂，在牆壁上擦出刺目的火星。
張大海臉上的獰笑還沒來得及收回。霍建東修長有力的長腿已經閃電般雷霆踹出！
「砰！」
這一腳，帶著撕裂空氣的風嘯，結結實實踹在上百斤重的實木審訊桌上。沉重的木桌凌空飛起，像一面巨大的盾牌，不偏不倚擋在了姜黎的面前。
「咣當！」裝滿開水的搪瓷缸砸在飛起的木桌背面。滾燙的開水反彈四濺，一滴都沒有落在姜黎身上。
這還不算完。飛起的實木桌帶著巨大的慣性，撞上了處於懵逼狀態的張大海。
「噗啊！」張大海發出殺豬般的慘叫。肥胖的身軀被木桌撞得倒飛出去，砸在背後的水泥牆上。巨大的衝擊力讓木桌散了架，滾燙的開水有一大半潑在了張大海的臉上和脖子上。
「燙死老子了！啊……」張大海捂著被燙的臉，在地上打滾，發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反轉發生得太快，前後不過一兩秒的時間。姜黎被神兵天降的恐怖武力值震懵了，她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還沒有反應過來。
「叮，系統特供道具『真話噴霧』已解鎖提取！」
腦海里清脆的機械音讓姜黎回過神來。對啊，這個王八蛋剛才想毀她的容！她在虛擬面板上果斷點擊兌換。一個小巧的透明噴霧瓶出現在她被綁住的掌心裡。無色無味，絕對隱蔽。
姜黎趁霍建東高大的身軀擋在前面、張大海在地打滾的混亂空檔。她艱難地轉動手腕，悄悄把噴嘴對準了地上的張大海。
「哧。」微弱的一聲氣流響動。細密的噴霧將張大海肥臉籠罩。藥效立竿見影，張大海剛才還在慘叫的聲音戛然而止，他像喝醉了酒一樣，眼神開始變得迷離渙散，舌頭不受控制地吐了出來。
姜黎立刻收起空瓶，重新裝出一副驚魂未定的柔弱模樣。
霍建東沒注意到姜黎身後的這點小動作。他手腕上還滴著血，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木板壓在底下、滿臉通紅的審訊員。男人大步跨上前，軍綠色的膠鞋踩在了碎裂的木板上。巨大的力量透過木板，壓在張大海的胸口，讓他氣都喘不勻。
霍建東周身散發殺氣，宛如一尊從血海屍山里走出來的修羅煞神。
「誰給你的狗膽。」
他微微俯下身，絕命威壓不留半點餘地：
「連我的人也敢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