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緊抵在男人胸口的雙手一抖,白淨的皮膚上冒出許多雞皮疙瘩。瘋了,這尊冰山大佬一定被她氣瘋了!
她像只受了驚的兔子,手腳並用從他憋悶的懷抱中逃脫出來,腳剛站穩就往後退了三大步。
「誰,誰是你的人了!」
她結結巴巴反駁,通紅的臉像煮熟的蝦子,兩隻手慌亂絞著粗布褂子的衣角,
「我那是……被槍口嚇壞了,胡說八道的!」
站在幾步開外的縣長是個精明人,立刻捕捉到化解尷尬的好機會。他向武裝部長使了個眼色,兩人三步並作兩步走湊上前來,笑得臉上的皺紋擠成一團。
「霍同志,昨夜真是讓您受委屈了!公社那邊的土路實在泥濘不好走,我特意調了縣裡那輛最新的軍用吉普車!」
縣長弓著腰,恭敬的指著停在大院門口的一輛嶄新綠皮吉普。
七十年代,那是高級幹部的專用交通工具,四個輪子鋥光瓦亮,車前蓋上還插著一面迎風招展的小紅旗。
「對對對!」
武裝部長趕緊應和,一路小跑過去,親自拉開后座車門,
「請霍特派員跟這位女同志上車,我們派人一定安全將你們送回紅星公社!」
霍建東並沒有推辭。他慢慢把捲起來的袖子放下去,修長有力的手指扣好紐扣,轉頭看向發愣的姜黎。
「上車。」
男人的聲音帶著天生就該登上高位的威壓,不容人抗拒。
姜黎被這陣仗唬得一愣一愣,稀里糊塗跟著鑽進了寬敞的后座。霍建東坐到她的旁邊,長腿隨意的交疊著。砰的一聲車門關閉,外面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吉普車平穩的從武裝部院子出去,向著紅星公社方向飛馳而去。
此時,紅星公社村口的老槐樹下,烏壓壓圍了好多人。
大隊長端著一隻粗瓷茶缸,蹲在石頭上抽旱菸。姜大強,劉招娣擠在人群最前面,被霍建東踹到的地方還隱隱作痛,但是此時他們伸長脖子,望著小鎮的方向,眼裡盛滿惡毒的亢奮。
「大隊長,那押解的卡車咋還沒來啊?」
劉招娣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動,扯著嗓門喊。
「急什麼!」
大隊長敲了敲菸袋鍋,神氣活現,
「武裝部提審特務,那流程長著呢!今天肯定要把這兩個敗類拉回來掛破鞋遊街,跑不了的!」
姜大強滿臉橫肉擠在一起,興奮得搓著手說:
「這死丫頭自己作死,非要跟那特務瞎摻和!等她被拉去大西北勞改,或是吃了槍子兒,她那間屋子正好騰出來,給我家小寶當新房!」
「可不是嘛!」
旁邊的婆子們也跟著說,
「我就說姜家那小狐狸精沒有好下場!這回可是通敵叛國掉腦袋的罪過,我看她還怎麼囂張!」
整個村口充斥著幸災樂禍的惡毒咒罵。都希望姜黎戴著手銬腳鐐,被剃了陰陽頭遊街,慘不忍睹。
「滴!」
響亮而清脆的汽車喇叭聲,把村口的喧鬧打破了。
「哎喲老天爺!啥聲音?」
「快看,汽車!是四個輪子的小汽車!」
一輛掛著刺眼紅牌,軍綠色的吉普車,碾過坑窪的土路,霸氣地穩穩停在了老槐樹下面。車輪揚起了一陣漫天黃塵。
村民們嚇得紛紛後退,眼睛睜得很大。自行車都很少見的窮鄉僻壤,突然出現了一輛縣級領導才能坐的軍用吉普,這等情形不亞於天兵天將下凡了。
大隊長嚇得手裡的茶缸「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滾燙的茶水濺了一鞋面都不疼。
「快,快把路讓出來!」
大隊長一邊喊,一邊拍打著身上的灰塵,弓著腰滿臉諂媚的迎了上去,
「這肯定是省里來的大首長視察工作了!」
吉普車發動機熄火。穿著筆挺制服的武裝幹事從駕駛室里跳下來,一路小跑到后座,恭恭敬敬把車門打開。
一隻穿著軍綠色膠鞋的長腿,先一步邁了出去。緊接著,霍建東高大結實的身軀出現在眾人面前。男人依然穿著的確良襯衫,但散發出的冷峻矜貴氣息讓全村人都感到威壓。
村民們的諂媚與期盼之色,在看到男人後立刻就凝固在了他們的臉上。好像被集體施了定身咒。
「霍、霍知青?」大隊長結結巴巴,雙腿一軟,差點摔個嘴啃泥。
還沒等眾人從驚恐中回過神,霍建東側過身,往車廂里伸出自己的大手。一隻白嫩的小手,穩穩的放在了男人的掌心裡。
姜黎穿著破舊的布鞋,藉助男人的力道,大大方方從縣長的專屬吉普車裡鑽了出來。
全場寂靜。
剛才還叫囂著要分姜黎房子的劉招娣,眼珠子要瞪出來了。不是說被抓了壞分子吃槍子兒了嗎?怎麼全須全尾的回來了,還坐著大首長的吉普車,被恭恭敬敬送回來的!
姜黎站在車旁,看著村民們的驚恐樣子,心裡非常痛快。腦海中的系統提示音仿佛開閘泄洪。
「叮,檢測到群體極度震驚與恐懼情緒!」
「檢測到極品親戚信仰崩塌、徹底破防!」
「群體情緒池發生超載級暴漲!獎勵30000積分已到帳!」
聽到積分到帳的聲音,姜黎頓時覺得自己的腰杆子比鋼筋都要硬。她下巴翹得比老槐樹的樹枝還要高,將狐假虎威,恃寵而驕的作精派頭髮揮到了極致。
姜黎清脆的嗓音在寂靜的村口響起,
「沒見過別人坐專車回家啊?」
她故意拍拍自己身上不存在的灰塵,斜睨著躲在人群里發抖的姜大強夫婦:
「大哥大嫂,剛才你們說要分誰的房子來著?」
姜大強嚇得渾身肥肉哆嗦,後背汗透了,連連擺手:「沒、沒誰,妹妹你聽錯了!都是誤會!」
大隊長戰戰兢兢湊了上去,臉上掛著討好的笑容,比哭還難看:
「霍知青,姜家丫頭,這、這都是誤會!縣裡這是查清楚了?」
霍建東居高臨下的看著他。漆黑的眼睛裡沒有溫度。
「誤會?」
男人微張著薄唇,「縱容村民惡意誣陷,勾結底層敗類濫用私刑。隊長,你這大隊長的位置,看來是坐得太穩當了。」
大隊長撲通一聲,腿肚子一軟跌坐在黃土泥地里:「首長,首長饒命啊!都是蘇靜那個毒婦挑唆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現在哪裡還不明白。能讓縣武裝部專門派車送回來,幹事還要恭敬開車門的人,那背景一定能通天!紅星公社這是出了一尊惹不起的活閻王!
霍建東並未理會大隊長。他稍稍側身,寬闊的脊背把姜黎擋在了自己身邊。
村里幾百人驚駭的目光中,男人慢慢舉起手。很自然的撩開姜黎耳邊被風吹亂的一縷碎發。動作很輕柔,卻明顯是在霸道的宣示主權。
姜黎渾身一僵,臉再次紅了,迫於男人的氣場,半步不敢躲。
「隊長。」
霍建東的目光落到跌坐在地的大隊長身上。他似笑非笑的勾起薄唇,字字如雷:
「我未婚妻昨天晚上受到很大的驚嚇。這幾天,她就不上工了。」
霍建東冷眼掃過呆若木雞的村民們,眼底全是戾氣:「誰有意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