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啊！你還傻愣著幹啥！」
劉大媽急得跳腳，一把抓住她油膩的袖子。
「沒聽見前面砸桌子了嗎？省里來的那群人活脫就是索命的活閻王，萬一被當成盲流特務壞分子抓去吃槍子就全完了。趕緊從後門柴火堆的狗洞鑽出去躲躲！」
躲？往哪兒躲！
姜黎腦子嗡嗡直響。外邊兩輛軍用吉普車裡，一定是霍建東手下的精銳，此時整個國營飯店恐怕連一隻蒼蠅都飛不出去，早被圍成了鐵桶！
還好，劉大媽此刻早就被外頭帶槍的陣仗嚇破了膽。加上姜黎這個月在後廚總低著頭幹活，頭髮凌亂，滿臉都是黏糊糊的油煙和熱汗。
這副灰頭土臉的模樣，和畫紙上嬌艷欲滴、高不可攀的絕色美人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階層反差感。劉大媽和後廚人員根本沒把這兩者聯繫到一塊兒。
但姜黎清楚，這只是一時的僥倖，只要外頭那些眼毒的幹事衝進來，她肯定難逃他們的眼。
正在不知所措，腦海中，系統發出紅色警報：
「滴，紅色特級警報！檢測到宿主當前面部特徵與懸賞令畫像重合率高達99%。目標人物霍建東黑化值已突破極限值！若宿主此時掉馬被捕獲，死遁懲罰機制將自動升級為最高級別無期禁閉室套餐！」
「屆時，系統將無法提供任何庇護！請宿主立刻進行偽裝自救！」
無期禁閉室！
姜黎好無奈。
霍建東那個瘋子，在水庫邊上發狂要殺全家的模樣還歷歷在目。要是讓他發現自己非但沒淹死，還舒舒服服地拿工資切土豆絲。那個病態占有欲，手腕通天的京圈太子爺，一定會打斷她的兩條腿，用最粗的鐵鏈把她拴在床上，讓她這輩子都別想再見天日！
「不行！千萬不能被認出來」
姜黎心裡歇斯底里。
「系統，扣積分！把商城裡特種固體偽裝油彩兌換出來！」
「滴，已扣除兩千積分，保命偽裝道具發放成功。」
手掌心微光一閃，多出一塊深褐色的軍用油彩膏。
這樣還不夠！油彩只能改變膚色，掩飾不住她那張骨相底子太好的臉！
姜黎一咬牙，甩開劉大媽的手，轉身跑到旁邊的土灶台。
「小江你瘋啦！那火燙得很！」劉大媽嚇得尖叫。
姜黎顧不上燙，白嫩的小手伸進了灶坑裡，抓起油膩的鍋底黑灰。她將黑灰跟偽裝油彩混合在一起，對著水缸的水面，把混合好的東西在白白嫩嫩的臉蛋上亂塗一氣！
額頭鼻子，還有臉頰。
一層又一層黏糊糊，臭烘烘的黑灰摻雜著油彩，把她的肌膚糟蹋得乾癟粗糙，變成蠟黃色。
「還差一點，輪廓還是像！還要再丑一點！」
姜黎急得雙眼發紅，又點開了面板。
「再給我一塊最臭的陳年狗皮膏藥！貼在臉上那種！」
一塊黑色膏藥，散發出刺鼻噁心的氣味，出現在手中。
「啪」的一聲響。
姜黎毫不猶豫把膏藥貼到自己的下頜線上，連皮帶肉一起向下拉。
本來很精緻流暢的下巴一下子就被扯歪斜了，連帶著半邊嘴都成了一個可笑的傾斜狀。
水缸中的倒影里，那個令人驚嘆，絕美作精的樣子已經完全不見了。代替她的是一個歪嘴斜眼，滿臉爛瘡黑泥，就連親媽來了都會被嚇到的醜陋村婦。
「哐當！」
還沒等姜黎喘勻被自己丑到的粗氣，後廚的木門就被蠻力從外面一腳踢開！
「全都別動！」
一聲厲喝。
幾個穿著挺括中山裝便衣，透著肅殺之氣的特調處幹事煞神一般大搖大擺跨過門檻。
領頭的男人很高，剃著寸頭，眼睛裡透出從權力鬥爭中淬鍊出來的陰冷與無情。
他大步走到灶台前，從腰間抽出一把54式黑星手槍。
「當！」
沉重的純鋼槍柄，毫無顧忌砸到了炒菜的大鐵鍋邊緣！
「停止手頭一切活計！飯店所有女職工立刻到案板前排好隊，把頭抬起來！」
男人的聲音不容抗拒，強制性十足。
「誰敢往後躲，或者遮遮掩掩，直接按潛逃特務罪論處！」
扣上這頂要命的大帽子，後廚里的幾個人頓時膽戰心驚。
「老天爺……」劉大媽兩條腿一軟，連滾帶爬往旁邊的巨型米缸縫裡鑽，試圖把自己龐大的身軀藏起來。
姜黎全身的汗毛豎了起來。
不能排隊！
排隊核對臉部特徵，即使自己化成了灰，一旦被這群眼毒的幹事懷疑，用清水洗臉，照樣死路一條！
必須加戲！加得越噁心，越慘烈越好！最好噁心到讓人看一眼都沒有胃口！
姜黎轉身拿起旁邊已經放了幾天、上面長出白毛，發臭的泔水。
「幹什麼！站住！」
領頭的幹事察覺到這邊有異動，目光尖銳，54式手槍也馬上舉了起來，黑洞洞的槍口立刻對準了她。
就是現在！
姜黎端著那盆發酵酸腐氣味的泔水，邁開腿，故意讓左腳絆到右腳腳踝。
「哎喲喂！」
她故意粗著嗓門，發出一聲粗啞沙啞的慘叫。
整個人帶著那盆沉重的泔水，以滑稽、扭曲的姿態在地上做出一個大飛撲！
「嘩啦！」
酸臭熏天的泔水在空中畫出一道漂亮的拋物線，爛菜葉，剩飯渣，還有幾根魚刺混雜在一起潑到了姜黎的身上。
「砰！」
她重重的摔到了滿是泥水和爛菜葉的地上，慣性又滑出去了半米遠，剛好停在兩位黑衣幹事的腳邊。
頓時非常難聞的味道瀰漫在後廚里。酸臭味濃烈得讓人幾乎當場乾嘔。
「這什麼鬼東西！」
旁邊年輕一點的特調幹事嫌惡地捂著鼻子往後退了兩步。名貴的皮鞋上被濺到了一滴泔水，讓他非常噁心，差點就要當場拔槍殺人了。
領頭幹事眉頭緊皺，臉色陰沉。
他把槍管指向地上蠕動、渾身散發出惡臭的姜黎，對一旁被嚇傻了的王大廚冷厲發問：
「這要死不活的是個什麼玩意？」
王大廚嚇得渾身篩糠，看了看地上散發惡臭氣味的活物，結結巴巴的解釋著：
「領，領導……這是我們後廚招的倒泔水的啞巴村婦……」
「她腦子有點毛病，手腳不利索，衝撞了各位領導，我替她賠罪！您千萬別開槍啊！」
「少廢話！」
領頭的幹事根本不聽這些解釋。
霍特派員在指揮部里下達的是喪心病狂的死命令：
不論老的少的，美的丑的，哪怕是個癱子，只要是母的必須一個不落地比對畫像！寧可錯殺三千，也絕不能放過一個相似輪廓！
幹事轉過身，從中山裝內側口袋中拿出寫有霍建東親筆字跡的絕密通緝令。
目光如刀，掠過排好隊的幾個幫廚小妹的臉。
整個後廚十分寂靜，幹事沉重的軍靴在地磚上踏出的「噠，噠」的聲音。
「你，抬起頭來。」
幹事停在了一個長相有點白淨的幫廚妹子面前。
小妹嚇得直哆嗦。
他緊盯著小妹的眼尾，又看了看畫像上的淚痣。
「眼角沒痣。」幹事冷冰冰的說。
寧可錯殺一千也不放過一個的冷酷調查，使姜黎蜷縮在爛菜葉堆里時，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
霍建東手下的這群狗，已經被那個瘋子逼成了沒有感情的捕獵機器！
「下一個。」
皮鞋的聲音又響起。
幹事一個個略過幾個臉上長滿皺紋的大媽，腳步聲快到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了下來。
他把目光放到了爛泥堆里那團散發出泔水酸腐氣味的軀體上。
「領導，這，這就是個又啞又丑的腦癱村婦，絕對不可能是您想要找的人啊！」王大廚壯著膽子求情。
「閉嘴。這裡輪得到你說話？」
幹事厲喝一聲，冷冷的目光沒有任何情感色彩，鎖定了姜黎。
「噠噠噠。」
皮靴踩在爛白菜葉上，一雙黑色的鋥亮皮鞋，停在了她布滿泔水的鼻尖前。
強大的壓迫感仿佛一面倒塌的鐵牆，朝趴在地上的姜黎碾壓下來。
「把她翻過來。」幹事冷冷的發出指令。
旁邊兩個幹事強忍住酸臭味走過來，一把揪住姜黎寬大的後衣領，粗暴的把她像翻烏龜一樣翻了過來。
「啊……阿巴阿巴……」
姜黎縮著脖子發抖，兩隻手捂著臉發出一陣含混不清的悽厲怪叫。
「把她的手拿開。」
幹事的聲音平穩。
泛著寒光的54式手槍朝這邊一指，槍管挑開了姜黎在身前擋著的胳膊。
冰冷的金屬槍口粗暴的頂在她那張塗滿狗皮膏藥和黑泥的下頜上，用力的往上一抬！
下一秒。
那張具有霍建東瘋狂執念與病態殺意的臨摹畫像，被這名冷血幹事，爽利地懟到了姜黎劇烈震顫的瞳孔前。
距離她的鼻尖，不到三公分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