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還在為自己影后級的表演沾沾自喜,這深淵級致命威脅難道是那個瘋子在那兒等著抓她?
「小江,你磨蹭啥呢。再磨蹭一會,那批新到的厚底解放鞋可就被紡織廠的那幫娘們搶光了。」
劉大媽並沒有察覺姜黎有何異常,粗壯的胳膊一把摟住姜黎瘦小的肩膀就往外拉。
姜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兩條腿軟得像麵條。
想跑。
但理智扯住了她。
現在滿大街都是驚魂未定的人群,剛那些黑衣幹事雖從飯店撤離,以霍建東足智近妖的行事作風,誰知道街角暗處有沒有盯梢的暗哨?如果她現在表現一點反常的驚慌,逆著人潮向相反方向跑,絕對會在第一時間成為別人瞄準的目標!
硬著頭皮上吧。
姜黎把塗了黑灰黃泥,貼了臭狗皮膏藥的醜臉往下埋了埋,縮著肩,做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瑟縮樣子,跟在劉大媽後面。
從國營飯店到縣供銷社只一條街的距離。對於姜黎來說,太過漫長了。
青山縣供銷社是一座帶天井的紅磚大開間,門頭上刷著剝落的語錄。
裡面人聲鼎沸,空氣里充斥著劣質雪花膏和的確良布料微微的酸霉味。
「別擠別擠,拿著工業券和副食本到這邊排隊。」
穿藍大褂的售貨員站在高高的玻璃櫃檯後大喊。
劉大媽仗著體型大,把姜黎拽到了勞保櫃檯最前面的位置。
「哎呀我的親娘,累死我了。」劉大媽氣喘吁吁地把手中的票證拍在玻璃板上,對工作人員說,「同志,我要兩雙三十七碼的解放鞋。」
姜黎鑽到劉大媽的後背,儘量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然而。
她的視線無意中掃過乾淨的櫃檯時,視網膜一縮。
櫃檯最內側,靠近售貨員算盤底下的陰影處,壓著一封厚重粗糙的牛皮紙信封。
信封的封口處有鮮紅的「絕密」和「軍管特批」油墨紅印。
最要命的是信封上寫的收件地址和龍飛鳳舞的狂草字跡!
起筆鋒利如刀,收筆透出碾碎一切的寒意張狂。
這字跡,化成灰姜黎都認得!
紅星公社知青點被強迫輔導的無數個晚上,那個渾身冷冽雪鬆氣息的男人,就是用這手字,在草稿紙上給她講解物理公式。
這是霍建東親筆寫的信!
在比較偏僻的青山縣,帶有「絕密」字樣且蓋有紅章的信件是不會通過普通郵政渠道傳送的。表面上沒有什麼特別的供銷社,正在撥算盤的售貨員是霍建東地下情報網中轉暗卡的接頭人!
這封信是越過了省城那些政敵的眼線,直接動用了霍家最隱秘的底牌發給京城老宅最高權限的調令!
那個瘋子。為了揪出她,所有能用的底牌都用了,準備將整個省的天都捅破了。
姜黎往後退了半步,撞到一個老頭身上。
「長沒長眼睛啊你個醜八怪!」老頭罵罵咧咧的。
姜黎根本聽不見外界的聲音。
她現在腦海里只剩下一個字,那就是「跑」。馬上逃離被霍建東的氣息和他的眼線所控制的陷阱。
她轉身準備不顧一切開溜。
腦海中的系統電音突然炸響。
「滴,觸發紅色極危擦邊任務。任務要求:冒死調包暗卡櫃檯下的絕密信件,並在用作替換的廢紙信封內側,留下一枚帶有挑逗意味的血紅唇印。」
「時間限制為三十秒鐘。」
「失敗懲罰:當場執行最高級別物理氣化抹殺。」
「你特麼瘋了吧。你是真要讓我作死啊!」
姜黎的心裡尖叫。
滿城都在搜捕,在暗線聯絡點上截胡霍建東的機密信件?還要留下一個血唇印去挑釁那個被憤怒沖昏頭腦的活閻王?
純純的找死!
「29,28。」
倒計時聲音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脊椎骨開始酥麻,也就是說懲罰一定會致命。
橫豎都是死。被抓到頂多打斷腿用鐵鏈鎖在床上,被系統電擊,全屍都沒有了。
拼了!
姜黎眼眶通紅,像個被逼入窮途末路的賭徒,調出系統商城界面。
「扣兩千積分,兌換神級技能『偽裝之手』!」
「道具發放成功。」
時間只剩下最後15秒,必須在替換前把唇印準備好!
姜黎蹲下身,借著繫鞋帶的假動作,將整個身體完全藏在劉大媽寬闊的身軀後。
她捏著剛兌換出來的假信封,狠狠咬在自己的下唇上,殷紅的鮮血滲了出來,唇瓣重重地印在假信封內粗糙泛黃的信紙上。
一個鮮紅刺目、輪廓清晰且濃郁挑逗意味的飽滿唇印,囂張地落在了紙面上。
將假信封重新合攏掩好,姜黎攥著它站起身。
「同志,你這票不對,少蓋了個章,我得拿剪刀絞一下邊角看看裡頭的防偽線。」
櫃檯後那個暗線身份的售貨員警覺地皺起眉頭,拿起劉大媽的票據走到貨架前拿剪刀。
就是現在!
零點五秒的背身盲區,是她唯一的生路!
姜黎手臂肌爆發出驚人速度,藉助系統道具的加持,右手在空中拉出一道肉眼無法捕捉的虛影,探入櫃檯,捏住了算盤底下那封牛皮紙絕密信件。
與此同時左手翻轉,印著血紅唇印的假信封立刻替換在了原位。真信封被她以極快的速度順入寬大的粗布袖管里。
冷汗沿著她的額頭往下流。
調包過程行雲流水,快得只在眨眼之間。
「叮,紅色擦邊任務判定成功!」
「抹殺懲罰解除,宿主牛掰!」
系統的喝彩聲剛落下。
「小江!你手抖得跟篩糠似的幹什麼!」
劉大媽的驚天大嗓門,在喧鬧的供銷社裡簡直比炸雷還突兀。
姜黎一顫,血液「嗡」的一聲衝到了頭頂。
豬隊友啊。
「你剛蹲在那下磨蹭啥呢,怎麼把別人的重要信件給弄到水泥地上了,這要是弄髒了你賠得起嗎!」
劉大媽並不知道這封信背後的腥風血雨,只是憑著自己熱心腸的本能大聲數落。
完了。
拿著剪刀轉過身來的售貨員,臉色大變。
凌厲的審視與殺意的目光盯住姜黎。
「你幹嘛呢!」
售貨員把剪刀拍在櫃檯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誰讓你碰那封信的!」
排隊買東西的群眾也被吸引了注意力,紛紛停止了說話,轉過頭來看。
幾十道目光集中到姜黎塗滿黑泥,嘴角還有血跡的假面上。
姜黎緊緊攥著藏在大袖子裡的真信件,還沒來得及將乾澀緊繃的喉嚨張開,想要擠出兩滴眼淚裝傻充愣矇混過關。
供銷社敞開的紅漆大門外。
粗暴沉悶的重型發動機咆哮聲撕裂了縣城街道的喧鬧。
「吱!」
一輛掛著省軍區白底紅字特批通行牌照的軍綠色北京212吉普車,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一個蠻橫的甩尾。
橫在供銷社的大門口處。把本來就不是很寬敞的店面給堵上了。
厚重的鐵皮車門砰的一聲被人從裡面踹開。
沉重的皮鞋重重地踩在地上。
緊接著一股殺氣,即使相隔十幾米遠都能讓人膽戰心驚,寒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