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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能不能請江老師走下來

2026-09-19 14:56:31 作者: 錦糖糖

  化身「小江老師」的姜黎,這幾天睡覺都不踏實。

  為了藏住身段和樣貌,她去廢品站淘了一副老舊的黑膠木粗框眼鏡架在鼻樑上;又藉口初秋感染了風寒,成天戴著粗布勞保大口罩,把大半張臉捂得嚴嚴實實。

  她在寬大的舊列寧裝襯裡填塞了一圈破舊棉花縫上。把自己偽裝成臃腫、佝僂、老氣橫秋的中年病秧子。

  她小心翼翼地藏匿在這所學校最偏僻的高考複習實驗班裡。

  懸在腦袋頂的鍘刀感,隨著時間的推移越發緊迫。

  「滋啦!」

  下午的物理複習課剛上到一半。掛在教室黑板上方老舊的大喇叭,爆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校長平時高高在上、此刻卻透著濃烈惶恐與諂媚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校園:

  「全體師生請注意!」

  「今天,省軍管特調處與教委的最高首長,親自蒞臨我校,視察高考複習班的教學紀律與新進教員的政治成分!」

  「請各班務必保持絕對安靜,接受首長檢閱!」

  姜黎正站在講台上。

  手裡捏著半截粉筆的手指,在聽到「特調處最高首長」時,痙攣了一下。

  在全城戒嚴找她的節骨眼上,特調處怎麼可能有閒心來視察什麼高考複習班?這分明是那個瘋子嗅到了學校「檔案未入庫」的盲區,親自殺過來核查了!

  還沒等姜黎強壓下胸腔里狂跳的心。

  「嘎吱。」

  教室後方斑駁的綠漆木門,被人從外面以極緩慢、又摧枯拉朽的動作推開。

  外頭慘澹的秋日陽光,被一道高大挺拔的寬闊陰影斬斷。

  「噠。」

  沉重的軍用皮靴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

  喧鬧的教室,一下變得靜悄悄。

  複習班的幾十個學生大氣不敢喘。校長像個縮頭烏龜跟在那道高大的身影后面,額頭上的冷汗都不敢擦。

  姜黎背對著教室門。

  她不敢回頭,眼角的餘光都不敢往後瞥半分。

  刻入骨髓的冷冽雪松混雜著菸草的雄性氣息,姜黎再熟悉不過。

  皮靴踩地的聲音,不緊不慢。可屍山血海里淬鍊出來的恐怖威壓,穿過兩排課桌的過道。最終,穩穩停在了教室最後一排最角落的空座位前。

  霍建東依然穿著一件沒有肩章的軍綠色將校呢大衣,裡面是挺括的白襯衫,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苟地繫到最頂端。

  他緩緩落座。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解無聊,𝟙𝟘𝟙𝕜𝕜𝕤.𝕔𝕠𝕞超靠譜 】

  男人暴虐與病態狂熱的眼眸,釘在了講台上那個臃腫的背影身上。

  姜黎渾身不自在。

  她強迫自己把視線鎖在面前的黑板上,拿著粉筆的手在抖。

  不能慌!

  只要她不回頭,硬著頭皮把這道該死的物理力學大題寫完,熬過這漫長的十分鐘。他絕對認不出這張被粗布口罩和黑框眼鏡裹得嚴嚴實實的臉!

  白色的粉筆在黑板上艱難地划動,留下一串串複雜的數理演算公式。教室里安靜得只能聽見粉筆摩擦的脆響。

  霍建東坐在陰影里,修長且骨節分明的大手隨意地搭在課桌邊緣。

  起初,他布滿血絲的眼底只有一片冷漠。他正準備讓幹事把這個背影可疑的村婦拖出去洗臉甄別。

  男人的目光從那截瑟縮的後脖頸上移開,落在了寫滿白色粉筆字的黑板上。

  他的視線,觸及力學拋物線計算題的第三個演算步驟時。

  霍建東搭在桌沿上的長指,猛然僵住。

  那道題的第三步。

  黑板前戴著厚重眼鏡的「江老師」,因為極度緊張導致大腦短路,她並沒有按照常規的高中教材步驟去套用冗長的微積分。

  而是本能地啟用了肌肉記憶,她省去了中間兩個繁瑣的推導,突兀地畫了一個帶著倒勾的特殊省略符號,跳躍到了最後的結果!

  這個帶著倒鉤的特殊符號!

  為了偷懶取巧的違規解題習慣!


  全天下,只有一個人會用。

  當初在紅星公社四面漏風的知青點裡,昏黃噼啪的煤油燈下。

  他為了逼滿肚子壞水、成天想著偷懶的小騙子背下《數理化自學叢書》,親手握著她纖細的手指,一筆一划、手把手教給她的、獨屬於軍工內部加密速算的獨門解法!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可能有第二個鄉下代課老師,能寫出這種帶倒勾的跳躍步驟!

  滔天駭浪,在霍建東的胸腔里翻騰!

  他終於,找著她了!

  那些長達一個月挖地三尺卻只能面對一座無字衣冠冢而積攢的暴戾、絕望、痛不欲生。在看到這個倒勾符號的剎那,全數化作了病態的痴狂。

  他盯著講台上企圖用厚重破棉花把自己偽裝成胖子的可笑背影。

  胸腔劇烈起伏著。

  額角爆起的青筋突突直跳,彰顯著這頭凶獸即將撕裂牢籠的毀滅性衝動。他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把這個騙得他痛不欲生、差點跟著她一起殉情的小沒良心的,直接當著幾百人的面按在講台上,把她拆吃入腹!

  可是。

  霍建東強行將那股要將人嚼碎生吞的占有欲,壓進沸騰的骨血里。

  不行。

  不能就這麼便宜了她。

  既然她喜歡演,他就陪她演。他要一點一點地扒下她這層滑稽可笑的偽裝,要親眼看著她這隻自以為聰明的小狐狸,被一步步逼入絕境時的戰慄與崩潰。

  這才是這場圍獵遊戲,最致命的恩賜。

  「咔嗒。」

  講台上。

  姜黎正準備寫下最後一個字母。被洪荒猛獸在背後死盯的毛骨悚然感,讓她的手指一軟。

  脆弱的粉筆在指尖折斷成兩截。半截白色的粉筆頭掉在木製講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彈跳聲,粉筆灰簌簌落下。

  坐在最後一排黑暗角落裡的男人,舉起了骨節分明的大手。

  周身縈繞的極地寒氣,讓坐在他前面的幾個男生嚇得臉色煞白。

  「江老師。」

  低沉沙啞,又透著殘酷溫柔的嗓音,在教室里幽幽響起。

  姜黎的脊梁骨「嗡」的一聲。

  逃不掉了。

  霍建東沒有站起來。

  他靠在椅背上,軍綠色大衣的衣擺垂落。翻滾著猩紅暗火的深眸,釘在姜黎戰慄的後腦勺上。

  「這道題的最後一步。」

  男人緩緩開口,語調慢條斯理,卻帶著把人逼上絕路的索命威壓。

  「我不明白。」

  姜黎喉嚨發緊,嘴唇在粗布口罩底下劇烈地哆嗦著,半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在全班幾十個學生和校長極度錯愕的目光注視下。

  霍建東勾起一抹嗜血又偏執的殘忍弧度。

  他將這場貓捉老鼠的凌遲,推向了令人窒息的修羅場。

  「能不能請江老師走下來。」

  男人壓低了嗓音,一種魔鬼在深淵邊誘哄的極致危險與濃烈情慾:

  「貼著我的耳根,單獨再給我講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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