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之間,姜黎被霍知青找回的消息把紅星公社炸翻了天。
第二天一早剛蒙蒙亮,知青點外面快要倒塌的牆附近,很多村民探頭探腦。
社員們上工的銅鐘都顧不上聽,全跑來看水鬼還魂了。
「真見鬼了!」
劉招娣躲在人群後面,扒拉著自家男人破爛的棉衣領子,牙齒直打冷顫。
「大強,你瞧見沒!那死丫頭一個月前連個骨頭渣都沒撈上來,怎麼就被活閻王像拴狗一樣鎖到屋裡去了?」
姜大強渾濁的眼泡子滴溜溜亂轉,盯著院子裡那輛掛著紅字軍牌、氣派得嚇人的BJ212吉普車。
「你個蠢婆娘懂得個屁!」
姜大強把公鴨嗓子壓低,貪婪的哈喇子快要流到下巴上了。
「死沒死有啥要緊的?你看那吉普車,那可是省里大首長才能坐的!霍知青把咱妹子抓回來當命根子鎖在屋裡,我可是正兒八經的大舅哥!」
「等這活閻王氣消了,咱找他要個兩三百塊彩禮,外加一塊上海牌手錶,他還敢賴帳不成?」
劉招娣一聽這話,眼放綠光,連害怕都忘了。
「對對對,還是當家的你腦子活絡!這死丫頭既然沒死,就得給娘家吸血!等會我就去砸門,讓那姓霍的掏錢!」
旁邊豎著耳朵的幾個村民聽到這話,紛紛朝地上啐了口濃痰。
「呸!不要臉的下作東西!」
「水庫里撈不上來,指不定是跟著哪個野漢子跑城裡去賣身了,破鞋就是破鞋!」
「霍知青肯定是被這狐狸精下了蠱,這才把她抓回來關房裡折磨!瞧那門窗上釘的手臂粗的木條,這簡直是把人當畜生在圈禁啊!」
「活該!這種爛貨就該浸豬籠,霍知青這是替我們公社除害了!」
那些難聽的髒話,順著實木門板上手指縫寬的透氣孔,鑽進幽暗的房間裡。
姜黎縮在嘎吱作響的鐵架床上,被這爛透了的議論環境逼的頭大。
她的手腕上還纏著霍建東昨天晚上繫上的領帶,勒出的紅痕火辣辣的疼。
「滴,檢測到宿主聲望值降到絕對冰點!強制開啟洗白支線:萬人迷聲望回暖!」
「請宿主馬上用物資扭轉風評,失敗將自動引爆全村批鬥大會,被掛破鞋遊街!」
姜黎氣的要將腦海中的系統給摳出來踩碎。
「你有病吧!」她咬著牙在心底瘋狂咆哮,「外頭有幾百號想把我浸豬籠的鄉下村婦,屋裡這扇門被那個瘋子用幾十斤的門栓反鎖著。洗白?拿頭洗啊!」
「哐當。」
院子裡面傳來水桶掉在地上的沉悶響聲。
霍建東提著水桶去院子角落的水井,打了涼水想衝掉一身戾氣!
「他沒在門口!」
姜黎咬緊牙關,橫豎都是一死,絕不能坐以待斃!
她鞋都沒來得及穿。舉著被領帶綁住的手,跌跌撞撞撲向那扇被釘死的窗台。
整張臉貼在木板上,透過光縫往外擠。
「扣除積分!給我兌換這個年代最稀缺的特供大白兔奶糖!」
手心中微光一閃。
一大把包裝精緻的大白兔奶糖,沉甸甸地落入掌心。在這個吃頓飽飯都困難的年代堪比金疙瘩。
姜黎順著縫隙往外瞄。
院牆下,幾個餓得面黃肌瘦的村里小孩,吸著鼻涕,東張西望。他們是被大人帶到這兒來看熱鬧的,並不知道裡面關著多可怕的怪物。
「餵。」
姜黎壓低了嗓音,掐出軟糯到骨子裡的白蓮花腔調,還帶有楚楚可憐的顫音。
幾個村童被嚇了一跳,像受驚的鵪鶉向後縮去。
「別怕。」
姜黎把被綁在一起的雙手舉起來,順著那條木縫,把一顆大白兔奶糖用力塞了出去。
「啪嗒。」
奶糖掉到了帶著露水的草皮上。那藍白相間的糖紙在陽光照射下,像神物一樣刺眼。
「姐姐給你們吃糖。」姜黎的聲音軟糯糯,十分惹人憐愛,「姐姐不是狐狸精,姐姐是被壞人抓起來的苦命人。」
領頭叫鐵蛋的孩子,吞了一大口酸水,鼓起勇氣把糖拿了起來。
剝開糖紙,濃郁醇厚的奶香味直接在貧瘠的空氣中炸開!
鐵蛋把糖含在嘴裡,眼睛立刻亮的發光。
「真甜!」鐵蛋含混不清的喊了一嗓子,「仙女姐姐給的糖真甜!」
清脆的童聲一出口,外面那些污言穢語立刻被蓋過了。
其他的孩子聞到這神仙般的奶香味,圍了上來,眼巴巴的聚在木板縫邊看。
姜黎趕緊把剩下的奶糖,一顆接一顆從縫隙里丟出去。
「別搶,都有都有。謝謝你們來看我。」
那木縫中隱約露出來的柔弱臉龐,加上這實打實的糖衣炮彈,立刻就摧毀了孩子們的恐懼防線。
幾個村童甚至衝著他們家大人嚷嚷起來。
「娘!仙女姐姐人真的可好了!她才不是水鬼狐狸精!」
在外邊罵罵咧咧的村民們,被這濃烈的奶香味和孩子們歡樂的叫聲給弄懵了。
「老天爺……那是大白兔奶糖?!」
「這可是城裡供銷社才有的特供貨!得一塊五一斤呢,還得要用精貴的全國糖票!」
「姜家那死丫頭都被鎖成那樣了,咋會有這麼金貴的東西?難不成她真是清白的,是城裡大官家的親戚?」
輿論的風向,在這幾顆價值不菲的大白兔奶糖轟炸下,開始產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與探究。
姜黎鬆了口氣,被領帶勒傷的手腕上又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她正要把最後兩顆糖塞出去,鞏固這場洗白的戰果。
「砰!」
一聲巨響,厚重的實木房門連同幾十斤重的門栓,被人從外面一腳踹的幾乎就要碎裂!
高大的黑影夾雜著毀滅氣息,狂風般闖入屋內。
姜黎的手一哆嗦,最後兩顆奶糖掉到了屋裡的地上。
還沒等她回過頭。
一隻布滿粗糙薄繭,力大無窮的大掌,從後面掐住了她纖細的脖頸!
姜黎發出一聲短促的痛呼,被這股大力粗暴的拉離了窗邊。
霍建東短髮上滴著井水的寒氣。
他不用多看一眼,空氣中瀰漫的甜膩奶香,窗外孩子們的吵鬧聲,把所有的狀況交代得清清楚楚了。
那雙充滿了無盡黑霧,兇惡無比的眼睛,盯著那條可以看見外界的縫隙。
「發糖?」
姜黎的脖子被掐的生疼,被迫仰起臉來承受著對方的殺意審視。
「我……我只是……」
「你想用幾塊破糖收買外面的人?」霍建東眼裡猩紅炸開,向她逼近,「想讓他們對你感恩戴德?趁我不在的時候讓他們把這扇門撬開,好讓你再死遁逃跑一次?!」
「不是的!我沒有!」
姜黎嚇得肝膽俱裂,被綁在一起的雙手拼命去推他堅如磐石的胸膛,「我真的沒有想跑!」
「砰!」
霍建東不聽她的任何解釋。他另一隻空著的手握成拳頭,毫不留情狠狠砸在窗台那根用來通風的木方上!
木屑瘋狂四濺!
那道唯一可以看到外面光亮,呼吸到外面空氣的透氣縫,在他一記憤怒的重拳之下,被砸塌封死了!
屋裡頓時陷入幽閉與黑暗。
「霍建東你瘋了!」
姜黎崩潰的哭喊出聲,在黑暗中被吞噬的恐懼使她劇烈掙紮起來。
「是,我是瘋了。被你活生生逼瘋的。」
霍建東發出慘烈悶笑。
他收緊了捏著她後頸的手指,低下頭張口狠咬住了她脆弱的耳廓。
「既然你學不會安分。那我就徹底斬斷你跟這個世界的所有聯繫。」
男人壓抑的病態宣言,順著被咬痛的神經直鑽大腦。
下一秒。
霍建東一把攬住她的腰,將她粗暴的扛到肩上,大步走到那張冰冷的鐵架床前。
他毫不留情的將她摔在了散發著霉味的鋪蓋上,龐大堅硬的身軀宛如一座大山,傾覆而下。
男人粗糙的長指托起她的下巴,動作慢條斯理,但透著凌遲般的殘忍與極端貪婪。
「我說了,這輩子,下輩子,你連一根頭髮絲,都只能待在我的視線里。」
霍建東深淵般的黑瞳在暗室中亮的嚇人。
「我會一點一點地教你。教到你這輩子,只要聽到外面的聲音,就會嚇得只敢往我懷裡鑽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