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絕望地閉上眼睛,濃密卷翹的睫毛被淚水浸濕。
她清晰感覺到,男人滾燙粗糙的指腹正徘徊在自己頸部動脈上,仿佛在丈量著這件專屬所有物的尺寸。
逃不掉了。
在這個窗戶被封死、木門用門栓鎖死的牢籠中,她將被霍建東扭曲、病態,不惜把她嚼碎了吞入腹中的愛意完全吞噬掉。
就在霍建東低下頭,削薄的冷唇將再次咬上她鎖骨時。
「滋滋……」
村頭那隻掛在老槐樹上,的大高音喇叭,突然爆發一陣刺耳尖銳的雜音!
這突兀的聲響,在寂靜的知青點顯得格外驚心動魄,打破了屋子裡壓抑又濃烈的情潮。
霍建東動作一頓。
喇叭里,大隊長平時拿腔拿調,此刻卻變得破音驚恐。
「霍知青!霍建東!」
「趕快出來吧!縣武裝部剛派吉普車送來了一份加急電報!」
「是、是京城軍用專線直接打來的死命令啊!」
大隊長的聲音抖著,好像被風吹亂的破布,連帶著大隊裡的狗也跟著狂吠起來。
屋子裡。
姜黎那顆原本已經沉入死水谷底的心,在聽到「京城」兩字時,停跳了半拍。
緊接著,大喇叭里發出的零零碎碎,一字一句驚雷般響亮的通報內容,在這窮鄉僻壤炸開了鍋。這是京城那位老太爺故意下達的明碼電報,為的是要用最強硬的態度,當眾打斷霍建東這個嫡孫的脊梁骨。
原來,霍建東這一個月來為了搜尋姜黎的下落,完全陷入了瘋魔狀態。
他不僅單槍匹馬殺到了省城,更是越權大規模使用了霍家在他下鄉的省藏匿的地下私權和軍事暗線。
這件事最終驚動了坐鎮在京城紅牆深處,深不可測的霍家老太爺。
「電報上的通報說,你在下鄉期間罔顧紀律,動用私權!」
大隊長對著大喇叭咽了一口唾沫,讀著手裡那份蓋著三道加急紅頭印章的電文,牙齒都在打架。
「上頭命令你……立刻停職!」
「並要求你,帶上那個……那個『思想作風極度敗壞的女壞分子』,即刻動身回京!」
「接受組織的最高級別隔離審查!」
「思想作風極度敗壞的女壞分子」這個帽子,潑在了姜黎頭上。
大喇叭里喊的是冠冕堂皇的組織審查,姜黎心裡門清,這是來自上位者毫不遮掩的蔑視與震怒,那尊遠在京城的老佛爺,已經用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政治定性,給她在霍家的地位下達了死刑通牒。
不過。
原本面如死灰,癱軟在窗台的姜黎,睜開了眼睛!
離開公社!
死遁雖然失敗了,她現在也確確實實成了霍建東掌心裡飛不出去的籠中鳥。
可是這封來自京城最高權力的強制電報,卻成了賦予她第二次跳出牢籠的驚天變數!
只要能離開這個被實木釘死的小黑屋,能坐上前往京城的火車,脫離被霍建東完全掌控的閉塞窮山溝。在漫長的旅途和錯綜複雜的京城勢力博弈中,她就一定可以尋找到反抗或者逃脫的機會!
這不僅是霍家家族懲處的催命符,也是她絕處逢生的唯一救命稻草!
身前。
霍建東結實挺拔的身軀,已經從沉迷於肌膚相親的病態慵懶中,抽離了出來。
男人緩緩站直了身子。
那雙原本濃稠欲色的黑眸,此時被森寒徹骨的殺意覆蓋。
所有企圖用所謂紀律對姜黎進行審判、傷害,或者是從他身邊帶走姜黎的力量,就連生他養他的親生祖父,哪怕是那座代表著無上權力的霍家老宅!
都是在毫無顧忌地觸碰這頭沉睡凶獸最致命的逆鱗!
「審查?」
霍建東冷嗤了一聲。
他沒有回頭去看姜黎,也沒有整理一下有些凌亂的襯衫。
大跨步轉身,寬厚的大掌抓住了幾十斤重的實木門栓。
「轟隆!」
那扇將姜黎的所有希望都鎖在了裡面的沉重木門,被男人用單手粗暴地推開!
院子裡。
縣武裝部派來的通信幹事手裡攥著那份蓋著絕密紅印的電報底紙,兩條腿抖得篩糠一樣。
他看著從木門裡走出來宛若煞神降世的男人,嚇得連連後退。
「霍、霍知青……大隊長讓我把這份加急電報給您送來……」
通訊員手捧紙片,臉色慘白。
霍建東面無表情,微彎下腰,用長滿薄繭的大手一把搶過那張電報紙。指節在紙上滑動。
他壓根沒有耐心去細看上面那些寫滿斥責和命令的內容。
眾目睽睽,周圍躲在外面探頭探腦的村民注視下。
霍建東抓住電報紙的邊沿「嘶啦」一聲,沒有任何遲疑。
這封可以使省城最高行政長官都感到吃驚的文件,被男人乾脆利索,當著所有人的面,直接撕成兩半!
緊接著撕第二下,第三下。
撕紙聲在寧靜的小院裡非常清晰。
通訊員眼睛都快瞪出來了,大家都屏住了呼吸,驚恐的望著這一幕。
霍建東冷漠的放開手。
那些被撕成碎片的紙片,像慘白的雪花,順著初秋的寒風紛紛揚揚的散落在爛泥地上,淪為一文不值的垃圾。
男人冷峻的臉龐上,掛著霜凍一樣的寒意。
深邃駭人的雙眼越過破敗的紅星公社和連綿起伏的山巒,看向遙遠的北方天際。
那裡,是京城的方向。
是那個妄圖用強權來剝奪他懷中珍寶的霍家老宅。
「回去可以。」
霍建東的嘴唇微微上翹,吐出的每一個字,都像冰刃,桀驁與狂妄。
「但若是他們這群老東西,敢打著審查的幌子動我的人一根手指頭……」
男人眼底泛起森寒的冷笑,毀天滅地的壓迫感讓在場的人都膽戰心驚。
「我不介意,回去砸了老頭子的牌桌,掀了霍家在京城的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