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旗防彈轎車,橫衝直撞碾過鋪滿落葉的青石板路,長驅直入駛進門口有持槍警衛把守、莊嚴肅穆的紅牆大院。
霍建東單手緊緊護著姜黎纖細的腰肢,半擁半抱帶她跨過高高的門檻。
穿過雕樑畫棟的長廊,正廳里那盞從大會堂退役下來的大型五角星玻璃吊燈,散發著威嚴的光,讓姜黎的眼睛感到不適。
正中央鋪有軍綠色絨布的紅木大沙發上,端坐著一位穿中山裝、不怒自威的老者,他是霍家一言九鼎的老首長。
老首長手裡盤著兩個油光水滑的百年核桃,發出「咯吱」聲。渾濁卻銳利得能刮下人一層皮的眼珠子,毫不客氣地朝姜黎身上剮。
兩邊的紅木圈椅上,以大院子弟中頗有艷名的宋曼為首,一眾霍家直系親屬和熟識的高幹子女分坐兩旁。
這群人個個端著與生俱來的優越感,衣著是這個年代最上好的料子,儼然一副擺好鍘刀、準備進行政治成分三堂會審的鴻門宴陣仗。
姜黎一站定,被幾十隻餓狼盯著的毛骨悚然順著脊椎向上蔓延。
宋曼率先打破了正廳里的沉寂。
她端起描金蓋碗抿了一口茶,塗著淡色口紅的薄唇勾起一抹鄙視和憎惡的弧度。
「建東,你下鄉待了這幾個月,真是連眼光都跟著那些泥腿子一起爛透了。」
宋曼的嗓音尖酸刻薄,在空曠的正廳里回聲刺耳。
「這種在紅星公社偷雞摸狗,為了幾口吃的到處倒貼男人的成分不明分子,你也敢領進咱們大院的門?」
「你當霍家的門風是擺設嗎?」
「老首長面前,這鄉下女人身上窮酸的味道,簡直要把這上好的紅木廳堂都熏臭了!」
這幾句惡毒的階層羞辱一出口,霍建東周身的風暴立刻成倍暴漲。
男人大掌突然攥緊,手背上青筋凸起。深邃的黑瞳里燃燒著熊熊烈火,盯著宋曼。
這活閻王要當眾掀桌殺人時。
「滴!」
腦海里,系統機械音響了起來。
「高危警報,檢測到滿屋天龍人的終極鄙視鏈!觸發『全場威壓』高光反擊時刻!」
「請宿主立刻使用實質性證據,當面砸爛這群井底之蛙的傲慢外殼!」
「限時30秒!失敗當場收回膚質優化並獎勵全天口吃特效!」
姜黎被這突然降臨的變態懲罰弄得頭皮發麻。
在京城頂流權貴面前變結巴?那不如直接一刀殺了她來得痛快!
這種絕境下拿什麼做證據?
她深呼吸一口混著高級檀香的冷空氣,強行壓下胸口激烈跳動的心。借著身上這套友誼商店特供套裙作掩護,把手伸進了隨身攜帶的碎花小挎包中。
實則在意識深處,手指不斷點擊著系統中的時空商城頁面。
「扣除一萬積分!最強反擊核彈底牌生成完畢!」
手指馬上接觸到了一張有硬挺質感的相紙。
姜黎狠掐了一下自己的腰側,強迫自己克服要命的社恐本能,昂起白皙脆弱的脖頸。大步流星走上前,迎著那些把人千刀萬剮的輕蔑目光。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姜黎把一張高清的黑白照片輕輕一甩,甩到了老首長面前昂貴的紅木八仙桌上。
黑白分明的畫面跟古樸莊重的大廳景象很不協調。一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張突然出現的照片給吸引住了。
宋曼輕蔑哼了一聲,正要罵一句「什麼破爛玩意也敢拿出來丟人現眼」。
當她那雙畫了精緻妝容的眼睛,真正看清楚照片上的情內容後,塗著名貴雪花膏的臉立刻慘白如紙,活脫大白天見了鬼一樣。
「嘶!」
大廳里不斷傳來人們倒吸冷氣的聲音。老首長手中的兩個核桃也跟著掉了下去滾出很遠。
照片的背景是青山縣那個滿是灰塵的破敗舊器材倉庫。
照片正中間。
那個向來視女人為無物,冷靜理智到發指的霍家麒麟兒,在京城大院裡橫著走,老首長都得讓著他三分的活閻羅。
照片裡以卑微到泥土,又極致瘋狂的信徒姿態,單膝跪在骯髒粗糙的地上。男人那雙能夠徒手摺斷人骨頭的寬厚大掌,緊緊捧著姜黎白皙纖弱的右手。
他將那張俊美冷戾的面龐深情且病態地深深埋進女孩的掌心之中。閉著雙眼,貪婪地汲取著她的氣息,宛若一個正在向神明獻祭靈魂的狂熱信徒。
這不僅僅是親密,這在等級森嚴,講究出身的七十年代,是驚世駭俗的階層顛覆!是高位者對低位者的絕對臣服!
更讓人氣血翻湧、三觀盡毀的還在後面。系統除了憑空生成這極具有視覺衝擊力的照片外,還在照片留白的地方用鮮紅刺眼的鋼筆字,配上了一句文藝酸腐但又致命深情的話語。
「世人皆如螻蟻,唯你是我的神明。」
這等於是丟在霍家高門臉面上的一顆萬噸級核彈!
整個正廳里好像被抽去了空氣,形成真空狀態。所有親戚的臉色,在幾秒內由紅變青,再由青轉灰。
姜黎的心臟怦怦直跳,雙腿有些發軟,已經做好了被霍建東當場掐死的準備。畢竟把這暴君最卑微、最瘋狂和私密的一面公之於眾,無異於自尋死路。
但是。
霍建東並沒有動怒。
男人走上前,深邃的眼睛掃過桌面上的照片。英俊的臉龐上浮現出極度病態的滿足與愉悅。
他長腿一邁,在宋曼對面一張空著的花梨木太師椅上懶洋洋的坐了下來。修長的雙腿大馬金刀的敞開。
男人大大方方靠在椅背上,把眼前這群三觀崩塌,臉色慘白的天龍人當成一堆腐爛的東西來欣賞,胸中感到前所未有的暢快與舒爽。
這是他的女人。
在所有想要拆散他們的雜碎面前,用最直白、霸道,最不加掩飾的方式,向全世界宣誓了對他的絕對主權。
她並不懼怕這些吃人的豺狼,甚至還在護食。在向所有人宣布,他霍建東,就是她姜黎一個人的狗。
「怎麼都不說話了?」
霍建東薄唇微掀,低沉沙啞的聲音里充滿了濃濃的惡意和嘲弄。
「剛才不是還吵著要搞成分審查嗎?」
宋曼盯著桌上那張照片,渾身抖成篩糠。
鮮紅刺目的字跡,卑微親吻腳背的男人,徹徹底底把她引以為傲的家族階層壁壘給擊碎了。
「啊!」
宋曼崩潰地捂著頭,悽厲的叫了聲。她顫抖的手指指向照片中那個猶如病嬌信徒的男人,整個人陷入了極度無法接受的癲狂。
「這不可能!這根本不是我那個連血都是冷的弟弟!」
她突然轉過頭,像市井潑婦一樣沖姜黎絕望的嘶吼:
「你這個鄉下來的狐狸精!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麼迷魂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