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風到了後半夜停歇,京城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寒霜。
四合院昨天晚上被砸壞的雙層玻璃窗,不知何時已被外面的警衛員用厚實的軍綠色防風帆布嚴絲合縫地釘上了。
屋內,鑄鐵壁爐中的果木柴已經燒完了,只有一縷若有若無的青煙裊裊升起。
昨夜那場近乎瘋狂的極限推拉與交鋒,在鋪著厚厚羊毛毯的紅木大床上,留下了滿室甜膩與疲倦。
姜黎渾身酸痛,好像被卡車壓過一樣,艱難地從溫暖的錦被中睜開眼睛。
但視線一聚焦,她原本還帶著幾分初醒迷茫的心,現在卻像掉進了冰窟!
離大床不到兩米的壁爐前。
霍建東已經穿戴整齊,一身筆挺的呢子大衣,讓他寬闊的肩膀、修長的雙腿顯得更有氣勢,整個人冷峻的樣子與昨夜的狂放判若兩人。
此刻,這個深不可測的京圈活閻王,正單膝蹲坐在壁爐前。
他手裡拿著一把鑄鐵火鉗,在慢慢細細地把昨夜姜黎拼了命扔到火堆里燒掉的那團紙灰給撥弄開來!
「咔啦,咔啦。」
火鉗在灰燼中翻找的聲音,仿佛生鏽的鋼鋸,一寸一寸在鋸姜黎的頸動脈。
他在找什麼?
是不是在查找有沒有沒燒透的字眼?如果讓他拼湊出半個「船」字或者是「野男人」這類字的痕跡,她今天絕對走不出這個四合院!
姜黎快要嚇的屏住呼吸時。
腦海深處,系統催命的紅色警報又瘋狂響了起來!
「滴,高危死局警報更新!距離反派呈遞「私奔船隻殘骸與偽造情書」至霍家,倒計時僅剩:62小時!」
「情報截獲:該批致命物證已於今晨秘密運抵京城南城『鴿子市』中轉黑倉!即將通過大院子弟之手移交!」
「請宿主不惜一切代價,在物證送達霍建東之前,將其攔截銷毀!否則就地執行物理抹殺!」
姜黎的手指攥住錦被。
南城鴿子市?大院子弟中轉?
那可是京城權貴圈子最隱秘的灰色地帶!她一個被霍建東困禁在四合院裡的鄉下丫頭,連大門都出不去,拿頭去截胡啊!
「醒了?」
一道低沉,帶著幾分沙啞的嗓音,打斷了她的恐慌。
霍建東把火鉗扔到一旁。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穿過灰燼,鎖定了裹在被子裡微微發抖的女孩。
「燒得挺乾淨。」
男人站起身,隨手掏出一塊潔白的手帕擦了擦手指上的灰塵,唇角勾起一抹很難說清意思的、危險的笑容。
「看來昨天晚上把你嚇得不輕,連塊包石頭的廢紙,都要燒成灰燼才能安心?」
這句輕輕的試探里,帶著洞察一切的鋒芒。
霍建東一大早就在這裡撥弄灰燼,就想看看小狐狸做賊心虛的樣子。
姜黎心中警鈴大作。
她明白,在這樣一位敏感多疑的腹黑暴君面前,所有的辯解都是沒用的。唯一的方法,就是用他不講理的占有欲來打敗他的理智!
「我就是害怕……」
姜黎眼眶一紅,鞋子都沒穿,直接從被子裡彈射出來。
白皙纖細的胳膊不顧一切撲向床邊高大的男人,死死抱住他的寬闊肩膀,把臉埋在呢子大衣里。
「你昨晚那麼凶……我怕紙上沾上了什麼毒藥,我,我怕他們害你,我當然要把它燒乾淨!」
她帶著濃重鼻音的嬌嗔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依賴。
「我不管,反正這四九城裡我就只認識你一個,你要是出事了,我也活不成!」
熟悉的馨香混合著女孩柔軟的體溫,毫無保留的貼在他堅硬的胸膛上。
聽到她這半真半假的「殉情」表白,男人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原本帶著探究寒意的眼睛裡,立刻燃起了熊熊暗火。
右側的耳廓,肉眼可見的泛起了一抹薄紅。
哪怕知道她滿肚子壞水,可只要她願意這樣毫無保留地往他懷裡鑽,就算是毒藥,他也甘之如飴。
「胡鬧。」
他咬牙切齒的說出兩個字,大手卻不自覺的往下移,穩穩噹噹托住她兩截細嫩的小腿彎,將她連人帶被子一起重新塞回了溫暖的被窩裡。
生怕她光著腳踩在羊毛地毯上,會沾到寒氣。
「地上涼,誰讓你光腳亂跑的。再敢不穿鞋,我打斷你的腿。」
男人說話的語氣完全沒有商量的餘地,轉身拿起紫檀木小几上的青花瓷碗。
「剛去胡同口買的麵茶和焦圈,趁熱吃。」
他坐在床沿,盛了一勺溫熱的麵茶,粗暴又不失耐心的抵在她的嘴邊。
伴隨著豆汁跟焦圈在胡同里叫賣的聲音隱隱約約傳到院子裡,京城的煙火氣讓昨晚的殺氣稍微減弱了一些。
姜黎紅著臉張開嘴巴,把那口濃濃的麻醬香味吞了下去。
心裡卻急的像熱鍋上的螞蟻。只剩不到三天的時間了,她一定要找個藉口出去!必須要想辦法接觸到京城的那個大院圈子!
就在她咬著焦圈,苦思冥想怎麼騙霍建東帶她出門的時候。
霍建東慢條斯理地掏出手帕,一點一點幫她把下巴上沾著的茶漬擦掉。
「既然昨晚那塊石頭讓你嚇成這樣,那這間安全屋暫時也不能待了。」
男人的黑眸深處,極快閃過一道森寒的幽光。這是他準備對政敵殘餘勢力正式收網的殘忍信號。
他拍了拍姜黎有些凌亂的髮絲,語調慵懶,卻帶著不容抗拒的統治力。
「去洗把臉,換身衣服。等會兒,帶你去見見我在京城的圈子。」
姜黎的心臟猛的一沉,緊接著又忍不住劇烈跳動起來!
見圈子!
對於像霍建東這種背景通天的京圈活閻王來說,這三個字絕對不是吃頓飯那麼簡單。
也就是說,他要帶著她,以絕對高昂的姿態,正式踏入四九城最核心的名利場!
而這也是她唯一可以接近南城鴿子市,截胡那批「私奔物證」的絕佳機會!
但姜黎也很清楚。
這不只是她絕處逢生的機會,更是霍建東為她,也為那些隱藏在暗處的敵人,布下的一個巨大修羅場。
一場比昨天更加兇險和恐怖的生死倒計時,在四九城的初霜中,悄然張開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