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圈子?」
姜黎抓著被子的一角。
「建東哥,我,我一個鄉下來的,什麼都不懂,去了只會給你丟人,要不還是算了吧。」
霍建東沒有接話,轉身將沉重的紫檀木衣櫃門拉開。
「穿這件。」
他拿出昨夜讓海派老裁縫連夜趕製的墨綠色復古收腰呢子大衣,把大衣和配套的羊絨打底衫一起扔到了床邊。
「我的女人,就算是個要飯的,這四九城裡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他俯視著她,語調偏執:「換上,我只給你五分鐘時間,車讓我親自動手幫你穿。」
房門被重新關上。
躲不過去了。
五分鐘後,一輛掛著特殊牌照的黑色軍用吉普車野蠻地開出去。
車一直往南走,在幾條曲折幽深的胡同里穿行後,停在一棟外表破敗實際上隱藏著秘密的平房區外面。
「這是哪兒?」姜黎望著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個個裹著厚厚的棉襖,說話的聲音都顯得有點急切。
「南城,鴿子市。」
霍建東推開車門,反手將人拽進懷裡,寬闊的軍大衣順勢擋住了大半冷風。
「這地方魚龍混雜,泥腿子和大院子弟混在一個槽里搶食。裡面賣的東西,在百貨大樓里買不到,非常緊俏搶手。」
姜黎一下車,周圍本來在砍價的商販和買主的眼睛都齊刷刷轉向了她。
墨綠色的呢子大衣將她纖細的腰肢勾勒得淋漓盡致,白淨的臉頰在冷風中透出誘人的紅暈。
這種不是這個時代所特有的絕艷之色,在灰撲撲的鴿子市里,簡直稱得上是行走的極品東珠。
「喲,這是哪家的天仙?長得可真帶勁!」
旁邊幾個穿著舊夾襖的二流子看呆了,禁不住吹出一個難聽的口哨。
霍建東的臉色驟然陰森,周身的極地寒霜也隨之炸裂。
「砰!」
他一腳踹翻旁邊堆滿破銅爛鐵的攤子,巨大的聲音讓整條巷子都安靜下來。
「再多看一眼,我當場挖了你們的眼珠子!」
男人粗暴地收起手臂,把姜黎按在自己熾熱的胸口上,宣示主權的強烈占有欲快要將她勒碎了。
「抓緊我。今天在這兒,誰敢離你不到一米,我就剁了他的手。」
周圍的人都嚇得連連後退,在擁擠的黑市里給他們讓出了一片真空地帶。
兩人穿過了幾條狹窄的過道,停在了一個擺放著很多古董玉器的偏僻攤位前。
「看看,有沒有喜歡的?」霍建東隨手拿了一支翠綠色的翡翠簪子,在姜黎耳邊一比,「拿這個挽頭髮應該挺襯你。」
姜黎剛想說「不要」。
身後傳來了一陣非常囂張且充滿惡意的掌聲。
「啪啪啪。」
「霍建東,真是好興致啊。」
一個穿軍綠色呢子大衣,梳著大背頭的青年男子帶了四個滿臉橫肉的狗腿子,在攤位前堵住了狹窄的退路。
「消失了幾個月,整個京城都在傳你失蹤了。弄了半天,我們手眼通天的建東同志是跑到鄉下泥坑裡,去撿別人不要的破鞋了?」
來的是霍家在京城裡鬥了十幾年的顧家長子,顧長風。也就是想要偽造證據陷害姜黎的幕後黑手!
霍建東沒有回頭,把手中的翡翠簪子放回攤位。
「顧長風,我覺得你的肋骨應該不疼了吧。」他微側過臉,黑眸中射出寒光,「趁我今天心情好,帶上你的狗,從我眼前滾開。」
「滾?」
顧長風非但沒退,反而向前邁了一步。
他渾濁肆虐的眼睛毫不掩飾地在姜黎慘白的小臉上亂看。從纖細的脖頸一直掃到包裹在呢子大衣下的曲線。
「嘖嘖嘖,這身段,難怪把咱們建東同志迷得連京城的根基都不要了。」
顧長風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得下流,眼中的算計毫不遮掩。
「小丫頭,跟著個快被家族架空的廢人有什麼意思?霍建東在紅星水庫里吃過的泥巴,我可沒興趣吃。但我對你們倆在水庫邊演的這齣『陰陽相隔』的大戲,可是很感興趣啊!」
紅星水庫!
這話一說出口,姜黎的心臟被重重撞擊。
霍建東一把將姜黎拉到自己身後,深邃的黑眸中露出了要把對方幹掉的死亡氣息。
「找死。」
他伸手到腰間準備掏出白朗寧手槍。
周圍的商販和買主們覺察到了火藥味,攤子也不要了,紛紛抱頭跑開。
「別急著拔槍啊,建東同志。」
顧長風狂笑一聲,從軍大衣內袋中取出了一個用防水油布包好並貼有絕密紅戳的牛皮檔案袋。
他在半空中挑釁地搖晃著那個袋子。
「看清楚這是什麼了嗎?」
姜黎看到那個檔案袋時,大腦里沉寂的電子音咆哮!
「滴,紅色警報。反派已拋出「私奔船隻殘骸」和絕密偷拍遺書!」
「準備迎接九死一生的終極修羅場!當前霍建東黑化失控指數持續飆升中!」
姜黎兩條腿一軟,如果不是被霍建東有力的手臂抱住腰,她一定會摔倒在雪地上。
曝光了。
四合院裡她心心念念想要截胡的物證,居然還是落到了顧長風手裡!
「顧長風,你以為一個破袋子就能在我面前虛張聲勢?」霍建東的聲音非常冷酷,手指已經握在了槍托上,眼裡露出一份瞭然於胸的暴戾。
「虛張聲勢?哈哈哈!」
顧長風笑得眼淚快流出來了,咬牙切齒看著霍建東,誅心的快意溢於言表。
「霍建東,你精明一世,算計了整個四九城。到頭來,被一個鄉下出來的野丫頭耍得像條扒墳的瘋狗!」
「你他媽閉嘴!」霍建東暴喝一聲,殺氣沖天而起。
「我偏要說!」
顧長風不怕死地往前湊,臉上的猙獰笑著,把那個防水牛皮檔案袋摔到了霍建東面前的古董攤上!
「你自己打開看一下!看看這紅星水庫下游的絕密打撈報告是什麼樣子的!」
顧長風后退了兩步,指著藏在霍建東身後瑟瑟發抖的姜黎,笑得像個瘋子。
「再看看這個!霍建東,你以為你把那本沾著血的紅皮日記本捂得死死的,我們就看不見了?我們顧家安插在公社裡的暗線,早就用微型相機把它拍得一清二楚。」
「這上面可是她親筆寫的絕情遺書。霍建東,你在水庫邊挖了一個月,十指流血,連命都不要了!結果人家白紙黑字寫著找了幹部子弟去大城市享福!她早就在下游準備好了船隻,跟別的野男人雙宿雙飛了!」
「她就躲在那艘接應船上,冷眼看著你在漩渦里像個傻子一樣為她殉情!」
這番誅心至極的言論,每句話都說到姜黎的死穴。
那句「找了幹部子弟去大城市享福」,是她當初被逼無奈留在日記本上的親筆絕情信!顧家竟然用內線偷拍的方式,把這份真實筆跡和偽造的接應船隻閉環在了一起!
然而。
霍建東沒有像顧長風預料的那樣拔槍發瘋。
男人目光落到從檔案袋裡甩出來的黑白偷拍相片上。
當他見到上面放大的姜黎親筆字跡以及那句刺目的「找了幹部子弟享福」的字樣時。被他壓抑在心中的醋意和背叛的感覺,依然像毒刺一樣刺痛著他。
「霍建東。」
顧長風還是一副不怕死的樣子叫囂著,「等你親眼看完這些證據,恐怕你會親手把這隻破鞋撕了吧!」
「撕了她?」
霍建東緩緩抬起頭,一貫清冷的黑眼珠此時正翻滾著讓顧長風感到不安的腹黑暴虐之氣。
他忽然反手一握,把姜黎拽到自己的身前。
「顧長風,你算什麼東西,也配拿我女人的事來取笑我?」
男人看著懷裡臉色蒼白的女孩,吐出的每個字卻是在對她下達殘酷的修羅審判。
「不過,既然顧同志把你這份『絕筆信』偷拍洗出來了。姜黎,你是不是該好好給我解釋一下,信上那個能讓你去大城市享福的野男人,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