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剎海這套外表不起眼的四合院,成了姜黎插翅難飛的嬌貴囚籠。
姜黎被困在鋪著厚羊毛毯的紅木大床上,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再動彈。
這三天裡,除了第一天凌晨,霍建東帶著警衛連直接端了顧家大院、把顧長風那個雜碎完全踩進泥里之外,剩下的所有時間,這個男人連這扇房門都沒邁出過半步。
這個在京城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男人,褪去了一身戾氣和軍大衣,只穿著一件挺括的白襯衫,像個守著稀世珍寶的偏執狂,寸步不離地守在姜黎身邊。
渴了,他端著溫熱的蜂蜜水,捏著她的下巴一點點渡過去。
餓了,干休所特供後廚送來的長白山野參燉雞、紅糖阿膠粥,他親自用白瓷湯匙吹涼,一口口餵到她的唇邊。
「建東哥,我想下床走走……」姜黎啞著嗓子,試圖掙脫這種黏膩束縛。
「地上涼。」男人長臂一伸,將她剛探出錦被的腳踝重新塞回被窩,順勢用被角將她裹了個嚴實,「水庫里浸了寒氣,還沒養好,不許亂動。」
「我已經躺了三天了!」姜黎眼眶發紅,「你這是在關犯人!」
霍建東捏住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白皙肌膚上那些曖昧的紅痕。
「犯人可吃不到干休所的特供阿膠粥。」他語氣里全是病態的滿足,「黎黎,別鬧。你只要乖乖留在這間屋子裡,全天下的好東西我都能捧到你面前。」
這種切斷一切外界聯繫、飯來張口的強制嬌養,使姜黎感到絕望。
難道這輩子,她真的要在這個屋子裡,當一個只能依靠他呼吸的廢人?
就在她以為自己將在絕望中溺亡的那個下午。
「滋啦啦。」
尖銳刺耳的通電雜音,從胡同外頭炸響!
聲音穿透了四合院厚重的青磚牆,在四九城上空盤旋。
霍建東端著剛熬好的阿膠粥推開房門,聽到這聲音,眉頭皺了起來。
他快步走向窗前,伸出手想將原本就釘死的窗戶縫隙再用棉布堵緊幾分。
可緊接著,大喇叭里傳來的聲音,停住了男人的動作。
「各位同志!全國廣大的知識青年們!」
播音員的聲音透過大喇叭,極度激動,帶著掩飾不住的破音。
「現在播送中央人民廣播電台剛剛收到的重大新聞!」
「中央正式決定,從今年起,全面恢復全國統一高考制度!」
「塵封十年的考場,重新向全社會敞開大門!」
這一聲驚雷,轟然砸在什剎海結冰的水面上。
寂靜了幾秒鐘後。
「嘩!」
胡同里、街道上,爆發出了山呼海嘯的狂歡聲!
有人敲鑼打鼓,有人在冰天雪地里嚎啕大哭,還有無數人在街頭高聲奔走相告。
這宏大的時代樂章,順著那絲門縫,灌進這間華麗囚籠里。
原本軟綿無力、雙眼毫無神采的姜黎,在聽到「恢復高考」四個字時,猶如被打了強心針。
她從錦被裡彈坐起來。
一頭海藻般蓬亂的長髮披散在雪白的肩頭,原本灰暗的眼睛,在這一刻爆發出從未有過的炙熱光芒!
高考!
在這個年代,是一條最光明正大、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通天大道!
只要考上大學,她就能擁有正當合法的京城戶口、受國家保護的身份,就能堂堂正正地走出這扇被他鎖死的四合院大門!
這是她掙脫這個病態牢籠的唯一曙光!
「砰!」
霍建東手裡的青花瓷碗磕在小几,幾滴滾燙的阿膠粥濺落在地毯上。
男人臉色陰沉。
他極度不爽這宏大的時代浪潮,打斷了他精心布置的禁臠生活。尤其看到姜黎眼底死灰復燃、試圖展翅高飛的狂熱。
她眼底的光芒,刺痛了他骨髓里剛剛安撫下去的變態控制欲。
「把耳朵捂上。」
霍建東跨前,大掌按向姜黎的肩膀,試圖將她重新壓回軟床,「外頭那些泥腿子發瘋,與你無關。」
「別碰我!」
姜黎不知哪來的力氣,揮開他的手。
她顧不得渾身骨頭酸痛,也顧不得身上只穿著單薄的睡裙。雪白的赤足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往前沖了半步,雙手拽住霍建東身上白襯衫的下擺。
她仰著頭,慘白的小臉激動得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聽到了嗎……」她盯著男人冷厲的黑眼珠,「恢復高考了。」
「我聽到了。」
霍建東反手扣住她的手腕,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暴戾,「我說了,這跟你沒關係。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
「我要去報名。」
姜黎沒有退縮,她一字一頓,把這句話噴在男人臉上。
「報名?」
霍建東溢出一聲毛骨悚然的冷笑,「去跟幾百萬個幾個月沒洗澡的知青,擠在漏風的破棚子裡爭那幾個名額?姜黎,你是不是覺得這三天我太縱容你了,讓你忘記了自己答應過什麼?」
「你當初親口說過,只要我不跑,只要我活生生待在你面前,什麼都可以!」
姜黎拔高了音量,拽著他衣角的指尖幾乎要刺破他的襯衫布料。
「我現在沒有要跑!我只是要去考試!我要去考大學!」
兩人僵持不下,室內的火藥味即將引爆。
「滴。」
消失了多日的系統提示音,在腦海深處轟然炸響!
「檢測到世界線核心大事件激活,終極主線任務開啟:全城奪魁!」
「任務要求:請宿主立刻前往報名,並在即將到來的高考中,拿下全市理科總分第一名!」
「失敗懲罰:立刻執行十萬伏特高壓雷擊,從物理與靈魂雙重層面抹殺宿主!」
系統的這道通牒,絕了姜黎所有的退路。
考不上,就是死。
「建東哥,你聽好。」姜黎鬆開拽著他襯衫的手,反過來揪住了他胸口的布料。
「我一定要去考。就算你今天把我的腿打斷,我爬也要爬去報名點。」她字字泣血,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霍建東垂下漆黑的睫毛,盯著懷裡這個倔強到連命都不要的女人。
沒人知道,這個男人的心臟驟然緊縮到了何種恐怖的地步。
他可以折斷她的翅膀,把她關在這方寸之地,但他絕對無法容忍任何事情,威脅到她的性命!
既然她要去爭第一,那他就順水推舟,把這天下所有的規矩都踩在腳下,親自給她鋪出一條通天大道。
「真是不知死活。」
霍建東低聲罵了一句。
隨後,他粗壯的手臂一撈,將她打橫抱起,大步走回床邊,毫不客氣地將她重新塞回溫暖的被窩裡,將她裹得密不透風。
他伸出手,毫不留情地捏住她的臉頰,力道不輕不重地扯了扯。
「想考?可以。」
男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唇角挑起一抹驕矜狂傲。
「你那腦子,整天除了想著怎麼騙我,能考出個什麼名堂。」
他鬆開手,替她理了理凌亂的鬢髮,語調里的壓迫感和雙標護短的戾氣,填滿了房間。
「不過,既然你非要去擠那個獨木橋,我必須親自去壓陣。」
霍建東慢條斯理扣攏白襯衫的領口,渾身上下再次披上生人勿近的殺伐氣場。
「我看這四九城裡,誰有那個狗膽,敢攔你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