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掛著軍區特批牌照的吉普車，碾過南城區街道辦門前的殘雪，穩穩噹噹停在了路邊。
車廂里的暖氣開得很足。
霍建東彎下身把一條厚厚的紅羊絨圍巾一圈一圈繞在姜黎脖子上。幾乎將她巴掌大小的小臉全裹在裡面了，只露出一雙美麗動人的眼睛。
「去吧。」
男人溫暖粗糙的手指碰了碰她微紅的眼尾。
「不管是誰審查，把名字報上去。要是有人拿政審卡你，我不介意今天就讓人把這街道辦的房頂掀了。」
他其實骨子裡不想她去外面的世界，恨不得把她一輩子鎖在什剎海的四合院裡陪著他。可她想考，那他就把四九城所有的規矩都踩碎了給她鋪路！
「我一定會拿到准考證。」
姜黎推開車門，迎著冷風頭也不回扎進了外界的人潮里。
恢復高考後，四九城裡被壓抑了十年的熱情全給點燃了。街道辦門口空地上，排隊的人群像一條盤旋的長龍。
隊伍中有很多下鄉的知識青年；也有一部分返城青年。每個人眼中都有想要改變自己命運的一團火焰。
姜黎裹緊了身上的大衣，安靜地排在隊伍末尾。
霍建東沒有坐在車上等。他下了車，煞神一樣站在離她不足兩米的地方。一身的生人勿近，沾滿血腥氣的恐怖氣場讓排隊的人不自覺地讓出了一塊空地。
在寒風中已經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終於輪到了姜黎。
辦公桌後面坐著幾位穿中山裝的審查員，他們的工作就是檢查人們的證件。一個戴著厚底老花鏡，年齡在六十左右的老學究抬頭看著她。
「同志，你要報名？」
「對。」姜黎將自己連夜寫的幾份資料交了過去。
老學究伸出手來準備接。
「啪！」
半空中突然伸出一隻戴著昂貴牛皮手套的手，在空中用力一揮！
「嘩。」
姜黎手中的幾頁報名表被打飛了出去。紙張在空中旋轉落到了被人們踩成泥的坑窪里。污濁的泥水很快就把白紙弄髒了。
「喲，哪兒跑出來的阿貓阿狗，也敢往神聖的考場裡鑽？」
尖酸刻薄、帶有高高在上優越感的女子聲音，在嘈雜聲中突兀響起。
宋曼穿著一套嶄新挺括的綠色將校呢軍大衣，在一群京城大院子弟的簇擁下，踩著皮鞋趾高氣昂走了過來。
作為霍建東的表姐，宋曼一直自詡為大院裡最正統的天之驕女。霍建東這幾天把姜黎藏在什剎海，都不進霍家老宅了。老太爺非常氣憤，宋曼目前依靠著老宅的勢力，直接插手了這片區域的政審點，擺明了是要阻斷姜黎的青雲路！
周圍排隊的群眾馬上安靜了下來，知青們都畏懼地低下頭去，沒有人敢惹這群有權有勢的大院子弟。
姜黎看著泥水中的紙，胸中頓時燃燒一股起火氣。
「什麼意思？」
宋曼捂著嘴嗤笑了一聲，眼中毫不掩飾惡毒與鄙夷：「你一個鄉下來的盲流，沒學歷也沒工作證明！身上還背個爛帳企圖和野男人私奔！」
宋曼提高嗓門，在泥坑裡姜黎的報名表上踩了一腳，並用力碾了碾。
「就憑你這點下三濫的作風，政審這一關你就過不去！你以為哄住了建東，霍家的門檻你就能跨進去了？簡直是痴人說夢！你拿什麼報名？難道拿你在鄉下勾搭男人的本事去填卷子嗎？」
話一出口，跟著宋曼一起來的那群子弟們爆發出一陣刺耳的鬨笑。其中幾個自恃身份的子弟囂張地往前湊了半步，肆無忌憚的目光在姜黎身上打轉。
四周氣溫驟然下降。姜黎身後，忽然間爆發出殺氣！
霍建東大步跨了過來。
男人英俊的臉龐一臉怒意，右手悄悄摸到軍大衣裡面。那裡藏著一把開了血槽的三棱軍刺。
宋曼是他血親表姐，也許還能給她留下一條狗命。但跟在後面那群不知死活的大院渣滓們，今天一個也別想全須全尾的走出去！
「找死。」
霍建東低吼一聲，馬上就變成一隻凶獸。軍刺即將被他拔出時，一雙柔軟冰涼的小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攥住他青筋暴起的手腕。
姜黎一雙美麗的眼睛裡沒有一點慌亂，反倒有一份令人驚訝的冷靜。
「建東哥，別動手。」
她壓低了聲音，在他的手腕上輕輕按了一下，「這群垃圾不配髒了你的手。我自己來處理。」
兩人肌膚相觸碰時，姜黎腦子裡響起了清脆的電子音。
「滴，檢測到宿主遭遇門第階層打壓，事業高光任務發布！任務內容：請宿主立刻當眾背誦俄文原著，完成對反派的降維碾壓！」
「任務獎勵：系統商城特供『最高絕密級京城戶口檔案』一份！附帶最高軍區鋼印，包您政審無憂！」
霍建東拔刀的動作停了下來。隨即眼睛裡那股毀滅一切的暴戾之氣立刻變成了狂妄且惡劣的一抹暗笑。
他反手握住她冰涼的小手，收起身上的殺氣，主動向後退了半步，把主場讓給了他的女孩。
「好。」霍建東嘴角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縱容，「讓她們見識一下，我霍建東的女人，到底配不配報名。」
有了系統獎勵作底氣，姜黎沒有去撿地上的髒紙，慢悠悠的拍了拍自己的大衣下擺。
在眾人的嘲笑聲中，她挺直了腰板，冷冷的注視著踩在泥水裡的宋曼。
「宋同志，你剛才說，我不配考？」
「廢話！」宋曼揚起下巴，猖狂至極，「你這種大字不識幾個的鄉下土包子，連拼音都認不全，在這兒裝什麼大尾巴狼！」
「是嗎？」
姜黎冷笑了一聲。
接著，她紅唇張開。一串非常純正流暢的高階俄語，從她的嘴裡傾瀉而出！
那發音帶有濃郁純正的莫斯科彈舌音，每個音節都很圓潤飽滿，擲地有聲。
在這破舊嘈雜的街道辦事處大院裡。
這串外語像是天外來物，具有很強的學術壓迫感，瞬時把全場轟炸了！
剛才還在起鬨的大院子弟們，笑聲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大家瞪大了眼睛看著姜黎，像在看一個怪物。
「她……她這說的什麼鳥語？」
「好像是俄語……但我之前在友誼賓館聽蘇聯專家說話的時候，還沒有她這麼順溜呢！」
幾個大院子弟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非常驚訝。
宋曼也呆住了。
她的臉色青白交錯，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她想用作風、門第來打擊姜黎，可現在對方隨便張嘴吐出一段話，她連一個標點符號都聽不懂！
被別人用智商上的絕對優勢碾壓，比被人打十個耳光還要讓她難受。
姜黎沒有在意周圍人呆滯的表情。
她的語速越來越快，音調也越來越高昂。那是後世經過無數次考研折磨、深深烙印在骨子裡的知識積澱！
「啪嗒！」
坐在辦公桌後面的老審查員，原來心不在焉的樣子改變了，手裡的鋼筆砸在了桌子上。
老學究突然站了起來。
由於起身的動作太大，後面的木頭椅子發出「哐當」一聲響，翻倒在地。
老學究激動得渾身發抖，臉上的皺紋也抽搐起來。他顧不上扶正歪掉的老花鏡，跌跌撞撞繞過辦公桌，一把將擋在前面的宋曼推開，衝到了姜黎身邊。
「這……這發音……這語感……」
老學究伸出枯樹皮般的手指向姜黎，顫抖的聲音變了調。
「這是《資本論》第一卷第一章的俄文原版！一字不差！你……你到底是什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