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機械音傳到腦海里,姜黎也在柔軟的大床上睜開了眼睛。
熬夜兩天的疲倦她壓根無感。服用「考神記憶膠囊」後,她的四肢百骸都變得非常清亮有力。
「醒了?」霍建東笑著問她。
姜黎起床快速洗漱了一下穿戴整齊。
霍建東高大魁梧的身軀站在床邊。把那件還帶著自己體溫的黑色軍呢大衣裹在姜黎身上,又拿一條紅顏色的羊絨圍巾一圈一圈纏在她的脖頸上,她的小臉完全被圍巾遮了個密不透風。
男人提著裝滿文具的軍綠色帆布書包,用一隻手抱住她的腰,大步朝外走去。
「走,去考場。」
門外鵝毛大雪把整個四九城都覆蓋了。
軍牌吉普車停在京城第一中學考點外時,外頭黑壓壓的人潮一眼望不到頭。
穿著破舊綠軍裝的知識青年,補丁疊補丁的返城青年,還有白髮蒼蒼背著乾糧袋的大齡考生。五十萬被壓抑了十年的追夢人帶著改變自己命運的強烈願望聚集在一起,匯聚成足以撼動時代的洪流。
霍建東護著姜黎下車。
他任由風雪落在自己肩上,在擁擠的人群中用自己的手臂為她隔絕出一片不受侵犯的空間。
「進去吧。」
到了警戒線前,霍建東給她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口,深邃的黑眸里翻湧著專屬於她的柔情與像定海神針一樣堅定的信心。
「我就站在這棵樹下,哪也不去。考完你一抬頭就能看到我。」
姜黎重重的點頭,手裡攥著准考證,轉身踏進了神聖的鐵門。
被分到第三考場,條件非常簡陋。
連年的荒廢使這間大教室非常破敗,玻璃已碎好幾塊,只糊上一層薄薄的舊報紙。凜冽的北風從窗戶縫隙里灌進來,寒冷直達人的骨髓中。
坐在姜黎前面的一個男知青,手上全是紫紅色的凍瘡。他鋼筆都握不穩,只能把筆桿夾在手指間,牙齒凍得咯咯作響。
監考老師打開絕密文件袋,把試捲髮給學生的那一瞬。
「滴,絕對恆溫與專注光環已自動裝載。祝宿主旗開得勝。」
幾乎是一瞬間,一陣暖洋洋的熱氣將姜黎包圍在其中。周圍的冷氣全部被隔絕在外。
第一場考試是理化卷。
拔下英雄牌鋼筆的筆帽,考神膠囊的藥效全都釋放出來!
這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暢快感。面對70年代被認為很難的理化拔高卷時,姜黎的大腦就像一台高速運轉的超級計算機。
複雜的力學受力圖,長篇累牘的化學平衡方程式,連片刻的思考間隔都不需要,完美的解題步驟以及最優解算法會自動映射到視網膜上。
她連草稿紙都沒有動一下。
筆尖落在粗糙的試卷上,寫出一行行流暢的字跡。
在這間靜悄悄、壓抑的考場裡,大多數考生正咬著筆桿為第一道大題焦頭爛額,急得滿頭大汗。姜黎那邊「唰唰」的書寫聲猶如機械複印般沒有停頓,和四周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旁邊的幾個考生被她答題落筆的聲音干擾得心煩意亂。偷偷瞥了過來,又全都瞪大了眼睛好像看到了鬼一樣。
他們才寫完名字沒多久,這女同志就翻面了?!
站在講台上負責監考的白髮老教師很快便發現了後排這個「不安分」的考生。
老教師一輩子教書,最看不慣考場作風散漫的學生。看著那個穿得講究的高級連衣裙、披著軍呢大衣的女孩,不看題目就在試卷上亂寫亂畫,他下意識的認為那是走後門混日子的高幹子弟。
這是對神聖高考的褻瀆!
老教師沉下臉來,背著手,帶著一身威嚴和極度不高興的樣子,放輕腳步慢慢踱到姜黎的課桌前。
他停下腳步,俯視著那張試卷,嚴厲的目光盯著試卷上的筆筆畫畫。
本想好好的訓斥一番,但在看到卷子上字跡的一刻,訓斥的話就被堵在了喉嚨里!
老教師忽然俯下身去,鼻尖幾乎要碰到試卷了,老花鏡也激動的滑到了鼻尖上。
那捲面上沒有任何的亂畫亂塗。
一排又一排清秀挺拔,整齊如印刷體的公式,用摧枯拉朽的邏輯美感把試卷上最難的一道電磁學壓軸大題解開了!
不僅如此。
女孩並沒有用一般繁瑣的解法,而是用了一種更為高級和簡練的方法,連他這個教了幾十年物理的老學究也要在腦子裡轉幾個彎才能驚嘆不已的超前推演法!
老教師急促的呼吸著,他緊緊的盯著那張試卷,好像在看一件珍貴的寶物。
第一道、第二道、第三道……
全部正確!沒有發現有什麼錯誤的地方,連標點符號之間的停頓都很合適!
這不是來考試,毫無懸念:學術屠殺!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還沒有等老教師從三觀被完全顛覆的學術震驚中醒悟過來。
「咔噠。」
姜黎把鋼筆帽收起來發出清脆的聲響。
此時距離開考也就不到五十分鐘的時間。
她站起身來將寫得滿滿當當的理化試卷平整地放在老教師微微顫抖的手邊,有禮貌的點頭致意。
隨後她拎起帆布書包,在全場考生都呆若木雞、絕望不已的情況下,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這間令無數考生感到痛不欲生的煉獄考場。
冷風從打開的教室門縫裡吹進來。
留在原地的老教師手裡捧著那份墨香猶存的試卷,雙手顫抖得仿佛秋風中的落葉。
他似乎忘了考場上的規矩,嘴唇不停的哆嗦著,用近乎痴迷與狂熱的狀態小聲自語。
「這……這樣的推演邏輯……」
老教師的話裡帶著朝聞道夕死可矣的戰慄:
「簡直比全國統發的標準答案還要精準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