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結束後的閱卷期,成了什剎海這處隱秘四合院裡最為寧靜舒適的時光。
姜黎完全躺平,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活脫一隻被嬌慣壞了的波斯貓。
房間裡的鑄鐵壁爐里燒著果木炭,火焰很旺。
霍建東穿了一身筆挺的將官服,肩章上的將星在晨光照射下泛著金屬光芒。他溫柔地低下頭替姜黎把純白羊絨衫的紐扣一個個扣上,遮住那片惹眼的紅痕。
「西山軍區有個絕密級的戰略會議,通訊會完全切斷,我必須親自去一趟。」男人的聲音里透著濃濃的依戀與偏執,粗糲的手指在她的後頸危險的摩挲著,「晚上七點前,我一定回來。這期間,院子的純鋼暗鎖被我從外面鎖死。」
姜黎被他勒得透不過氣,嘟囔著說:「我又不是階下囚,你防賊呢?」
「外頭風向不穩,干休所大院裡那些沒長眼的臭蟲還在盯著你。」霍建東俯下身來,在她的耳垂上咬了一口,威脅道,「乖乖待在屋裡。如果我回來的時候發現你少了一根頭髮,我就把外面那一窩暗哨的皮扒下來。」
丟下警告,男人才戀戀不捨拿上軍帽,推開沉重的木門離開。
吉普車的引擎聲越來越遠。
四合院裡又恢復了往日的寂靜。姜黎長長吁了口氣,正要再次坐到軟綿綿的真皮沙發上享受一下難得的獨處時光。
「哐當,砰!」
前院鎖死的大門純鋼鎖發出刺耳的金屬碰撞聲。
外面的暗哨沒有鳴槍示警,說明來人的身份和權限很高,連霍建東的親衛也不敢,或者不便阻攔!
姜黎披著羊絨披肩,趿拉著棉拖鞋走到客廳。
門栓被人用長柄斷線大鐵剪強行剪斷。
七八個穿著便衣的保衛科幹事,簇擁著一個人,這個人穿著深灰色中山裝,留著大背頭,寒氣逼人的闖了進來。
他是霍老首長身邊負責機要工作的秘書。
這群人一進到屋裡,沒有半點私闖民宅的侷促,大搖大擺東張西望。目光像在審視待清理的雜物房,骨子裡都是高幹式的傲慢。
「看來建東同志是被迷了心竅了。」機要秘書推了下眼鏡,眼睛鎖定姜黎,瘦削的臉上露出不屑的表情,「以為在屋裡添置幾件高檔沙發就能去掉骨子裡的鄉下土味了?」
姜黎環抱雙臂,冷臉看著這群不速之客,聲音清冽如泉:「李秘書這是老糊塗了,把建東哥立下的規矩當耳旁風了?帶人砸門,你是不是覺得自己的腦袋在脖子上待得太安穩了?」
「放肆!」李秘書身後的保衛幹事向前邁了一步,厲聲怒喝道,「你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盲流也配跟李秘書這樣說話!」
「退下。」機要秘書抬手擋住了幹事,冷笑道,「跟一個馬上就要被清理掉的污點置什麼氣。」
他眼中流露出吃定獵物的陰狠。
「別指望外面的暗哨去通風報信。西山軍區現在處於最高級別的通信管制當中,建東同志即使有千里眼,今天也趕不及來護你。」
秘書從大號中山裝內袋中取出一封被紅印章騎縫封口的牛皮紙信件。
「你是不是覺得,靠著建東的關係弄到一份特批的檔案,又趕上恢復高考的政治風口,成了首屆考生,我們就動不了你了?」
秘書一字一句把高層鬥爭中殘酷的邏輯戳破。
「老首長只是不希望在這個節骨眼上,給人落下破壞國家首屆高考的口實。但這只是你的短命護身符。」
他把牛皮紙公函舉起來,像在宣讀死刑判決書。
「老首長讓我給你帶句話,讓你別再抱有任何不切實際的幻想。等放榜那天,如果你不能考上京城兩所頂尖大學之一,證明你不僅是個廢物,那份烈士檔案也是你偽造的罪證!」
秘書乾癟的嘴唇上下動了動,吐出的話字字誅心。
「真到了落榜的那一步,最好自己識相點,找個沒人的地方悄悄消失。也免得髒了霍家的手,逼著老首長不得不先對你下手!」
「要是你不自己消失,還敢死皮賴臉纏著建東同志……」秘書陰冷地眯起眼睛,語氣惡毒,「到時候,老首長會親自下令,不必通知建東,讓保衛科直接動手,把你當成特務或盲流,從這個世界上抹殺得乾乾淨淨!」
如果是那個剛穿書過來、被系統電擊嚇得在苞米地里腿軟發抖的社恐村姑,聽到這樣的死亡通牒,恐怕早就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了。
但現在的姜黎,早已在系統的生死錘鍊和霍建東這個瘋批的極度拉扯下,完成了靈魂內核的淬火重生。
她很清楚自己交出的是一份怎樣的答卷。
降維打擊,從不在乎螻蟻的叫囂。
「說完了?」
姜黎慢慢走過來,步伐穩健。
寬大的羊絨披肩隨著步伐微微晃動,暖黃色的燈光照射在她冷艷張揚的臉上,透出比霍建東還駭人的桀驁。
她走到機要秘書面前,伸出白嫩的手指,像夾著一片垃圾,從那人手裡抽走了那封代表著頂尖權力底線的信件。
秘書略微有些發愣。
他以為這通恩威並施、打草驚蛇的警告,會讓這鄉下丫頭認清現實,哭喊哀求或者當場癱軟。
可姜黎對這封密函根本不屑一顧。她轉身走到燃燒正旺的鑄鐵壁爐旁。
「讓我自己消失?老首長的如意算盤打得不錯,只可惜……」
姜黎回頭看著面前那些緊張的保衛幹事,紅唇微動,露出了一個令人心驚的冷笑。
之後。
她手指稍微一松。
那封被霍家視為聖旨的保密公函,在機要秘書驚恐的注視下,掉進了熊熊燃燒的果木炭火里!
火焰一下就把牛皮紙吃掉了,上面的紅色騎縫章燒得面目全非,最後變成了一團黑乎乎的灰燼。
「你敢燒老首長的密信?!」機要秘書全身發抖,「反了!真是反了天了!你這個不知死活的女人!」
「滾出去。」姜黎拍拍手指,聲音很有掌控感。
「順便幫我給你們那位高高在上的老首長捎句話。」
她漂亮的眼睛裡燃燒著熾熱的火焰。
「讓他多準備一些救心丸。免得放榜那天,看到報喜的成績,承受不住!」
「你!」
秘書被這大逆不道的話氣得幾乎要背過氣去,捂著胸口向後退去,「好!很好!敬酒不喝喝罰酒!我們倒要看看,你這狐狸精還能猖獗到幾時!走!」
一窩人氣勢洶洶的闖進來,又狼狽的滾了出去。
客廳又恢復了寧靜。
空氣中還殘留著被焚燒的紙張留下的氣味。
姜黎的視網膜上忽然出現了強烈的金色光芒。
消失幾天的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滴!宿主請注意!」
「全城高考奪魁終極任務,已進入四十八小時結算倒計時!」
虛擬屏幕上的大金色阿拉伯數字開始倒計時。
山雨欲來風滿樓。
整個京城的各種勢力,大院裡的權貴,看熱鬧的世家,霍家宗族中那些老古董們,都在急不可耐地等待著恢復高考後第一批成績公布的盛況。
他們都在等,看那個鄉下泥腿子如何從雲端摔落至泥沼,也等著看霍建東成為四九城裡最大的笑柄。
姜黎並不害怕,骨子裡反而翻湧起興奮。
四十八小時而已。
時間在壓抑與焦灼中流逝。
兩天後的清晨。
什剎海胡同口還籠罩在青灰色的晨霧裡。
「滴滴滴滴!」
「哐當!咚咚咚!咚咚鏘!」
一陣急促尖銳的汽車喇叭聲,加上震耳欲聾的鑼鼓喧天聲,在沒有任何徵兆的情況下以核彈般的威力,震碎了什剎海四合院寧靜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