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的消息確定坐實。
離什剎海十幾公里外的干休所老宅大廳里,死氣沉沉。
一點喜悅氣息都沒有,難堪、驚駭和恐懼占據了空間氛圍。
青石板地面上的新紫砂壺此時一地碎片。滾燙的茶水混著茶葉沫子在地磚上流淌,跪在地上請罪的機要秘書李秘書的褲子都弄濕了。
但他不敢擦,人趴在碎瓷片邊上,戰戰兢兢。
前幾天被當做「死亡通牒」送到什剎海去的保密公函,被姜黎毫不留情當眾燒成灰燼,此時正化作無形響亮的耳光,狠狠打在了這幫人的臉上,成了最刺目的恥辱烙印。
大廳兩側的木椅上坐著幾個跟隨老首長大半輩子的老部下,以及霍家的叔伯。
大約在半個多小時前,他們還在一味的附和老首長,商量著等鄉下丫頭落榜,就讓保衛科直接行動,按盲流或者特務把她從世界上抹除掉。
現在,這些經歷風浪的老臉全都漲成了豬肝色。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良久,才有一位資歷最老的老部下硬著頭皮打破僵局。
「老首長……這可是四科滿分,全國恢復高考首屆理科總狀元啊!」老部下咽了口唾沫,態度的變化比翻書還快,言語間掩飾不住狂熱,「這可是驚動了中央最高層,被市教委當成戰略核武器供起來的絕世天才!」
另一位叔伯也趕緊附和,聲音都在發顫:「是啊!不僅是狀元,前陣子政審時,人家亮出來的可是軍區最高絕密級的烈士遺孤檔案!這根正苗紅的底子,加上這逆天的腦子,咱們大院要是能把這種級別的金疙瘩娶進門,那可是護佑門楣百年不衰的定海神針啊!」
「可是她……」老首長乾癟的嘴唇哆嗦著,高高在上的傲慢還在做最後的徒勞掙扎。
「哎喲我的老首長!都這時候了誰還敢端著什麼門戶架子啊?」老部下急的拍起了大腿,「就憑她現在的身份,就是要天上的星星,上面都能給她摘下來!咱們再擺譜的話,建東那性子,非得帶著這位真佛跟咱們徹底斷絕關係不可!」
在絕對的實力跟利益面前,所謂的階層門檻立刻就不存在了。
不到半天的時間,京城的風向就出現了奇怪的變化。
什剎海四合院外。
平時冷冷清清的大門外,此時被各色低調卻掛著特殊牌照的紅旗轎車和吉普車給堵得嚴嚴實實。
以前在宋曼後面跟著嘲笑姜黎是泥腿子的京城大院子弟們,高高在上的大院子弟父母們,暗中使絆子的牆頭草,還有老首長派來的心腹特使。
這群人手裡抱著用紅綢包裹起來、各種各樣的貴重禮品,在零下十度的寒風中凍得跺腳。
平時養尊處優的官太太們,精緻的皮鞋踩在雪泥中,凍得臉色發青,仍要拼命朝著四合院裡頭擠出最諂媚,最討好的模樣。
他們都在求和,期盼著見到以前被自己踩在腳下的「狀元郎」一面。
但是。
四合院的大鐵門沒有絲毫動搖,連條縫都沒有留給他們。
警衛連連長面罩寒霜,站在石獅子旁,直接一揮手。
「汪!汪汪汪!」
三條體型龐大,毛色烏黑髮亮,曾在邊境上撕咬過敵人的退役軍犬,突然從暗哨崗亭里竄了出來!
鋒利的獠牙滴下涎水,粗大的鐵鏈被拉得筆直,衝著門外那群達官貴人發出兇惡的叫聲。
「建東同志有令!」連長的聲音洪亮,煞氣逼人,「四合院方圓五十米,擅闖者,咬死不論!」
外面的那群人驚恐萬分。
平日裡囂張跋扈的一些闊太太此時腿軟,一屁股坐在了冰水混合的泥潭裡,手裡的高檔禮品盒也摔在地上,連滾帶爬的往車裡鑽。
卑微與狼狽,在四合院大門外上演得淋漓盡致。
而一門之隔的小廳。
溫暖如春。
姜黎赤著腳踩在柔軟的羊毛地毯上,手裡拿著一杯熱氣騰騰的祁門紅茶。
她俯視著鐵門外那些權貴們乞求的樣子。
看著那些曾經將她貶低到塵埃里,動不動就要她命的人,如今為了求她原諒而瑟瑟發抖,洋相百出。
胸中憋悶已久的憋屈和鬱氣,在此時煙消雲散,酣暢淋漓的爽感隨之而來。真正的強者,從不需要高聲爭辯,成績出來的時候,世界會為你讓路。
霍建東不知何時走到她身後。
男人寬厚溫暖的胸膛輕輕貼在她的背上。
他並沒有去看外面那些小丑一眼。對霍建東來說,這不僅是護短,也是他長期忍辱負重後的一次反擊。
他不僅要替姜黎出氣,還要藉助姜黎這道震動京城的光環,把干休所老宅最後的遮羞布也給撕掉了。
老宅低頭,就等於失去了話語權。
藉助這陣東風,他完成了從霍家太孫,到家族絕對實際掌權者的轉變。
「看夠了嗎?」
霍建東低沉的聲音傳到姜黎耳中。
「還行,挺解氣的。」姜黎吹了吹杯子裡的熱氣,紅唇微彎,「就是外頭狗叫得太吵了點。」
「我幫你讓他們徹底死心。」
男人長臂一伸,繞過姜黎的肩頭,抓起了那扇沉重的木窗把手。
「哐當。」
半扇雕花木窗被推開。
寒冷的風湧入了室內,但男人身上散發出來上位者的威壓更冷,也更令人畏懼。
那些被軍犬嚇到的大戶們聽見二樓的動靜,都抬起了頭。
等看清楚窗邊的高大身影后,好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紛紛扯著嗓子大喊起來。
「建東!建東同志!我們是代表大院來給狀元道喜的!」
「是啊建東,老首長說了,都是自家人,以前有誤會,讓你們抽出時間回干休所吃個團圓飯啊!」
霍建東單手扶著窗台,黑眼睛冰刃般俯視著那些虛偽諂媚的臉。
男人的唇邊扯出一抹狂妄、充滿譏誚的冷笑。
「當初你們拿著保密公函砸門,要把她當做盲流、特務秘密處理掉的時候,不是說大院的門檻高不可攀嗎?」
低沉的聲音並不高亢,但混雜著雄渾的氣勁,穿透風雪,字字誅心。
「怎麼,現在發現是個全國震驚的金疙瘩,又覥著臉跑來認親了?」
底下的權貴們被這直白的話說得面紅耳赤,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晚了。」
霍建東冷哼一聲,挑戰世俗規矩的霸道,在空氣中橫衝直撞。
「收起你們那副虛偽噁心的嘴臉。都給我滾回去告訴老宅那群老骨頭。」
男人的手臂一下子收緊,當著樓下眾人的面,把姜黎按進自己懷裡,宣示著絕對的主權。
「從今往後,她姜黎,只屬於我霍建東一個人!這京城大院的破門檻,她還不稀罕進!」
「砰!」
最後通牒落下。
沉重的實木窗扇被霍建東不客氣的關上並反鎖。
外面的嘈雜和乞求,以及令人作嘔的權力苟且,都被這扇窗完全隔絕在了冰天雪地之外。
室內又恢復了寂靜和溫暖。
只有壁爐中果木炭燃燒時發出的輕微剝啄聲。
姜黎轉過身來,拿著茶杯,剛想說一句他剛才懟人簡直帥爆了。
話還沒有出口,紅唇稍微張開的剎那,她的呼吸就突然停止了。
霍建東正低頭看她。
刀刻般的英俊臉龐上,原本對外人時的冷酷狂傲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鬱粘稠,全身骨頭都有種戰慄感的滾燙占有欲。
那是剝除所有外來威脅後,一頭野獸終於把世間獨一無二、最珍貴的寶物,徹徹底底拖進了自己與外界隔絕的私人領地。
準備拋棄一切理智與克制,開始進行獨享與絕對圈禁的病態狂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