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黎清脆的質問在寒風中猶如一記響亮的耳光。
陳雪被堵得臉色發青。她梗著脖子,假氣真性的叫道:「我管那個野男人叫什麼名字!你敢坐那輛車,敢收那麼貴重的東西,就是思想腐化墮落的證據!」
教務處主任拍了拍手裡的處分夾,大聲說道:「姜黎同學!不要轉移話題了!人證物證都在,你必須到教務處把事情交代清楚!」
姜黎壓根沒有把面前這些咄咄逼人的指控放在心上。
這時,她腦海中原本灰暗呆板的系統面板,發出電子蜂鳴聲。
「滴滴,檢測到宿主面臨毀譽危機!」
「發布強硬澄清任務:要求霍建東在一小時內出席全校師生大會!任務完成,獎勵一份清白鋼印錄音帶,失敗將執行高壓電擊!」
機械音在神經末梢處跳動。
面對系統的警告,姜黎心中並沒有絲毫恐懼。
以前她一聽到懲罰就會嚇得雙腿發抖,在經歷了很多生死攸關的事情後,她骨子裡的野性,早就在跟那個瘋批男人的博弈中激發出來了。
她視線穿過重重包圍圈,望向教學樓側面一處不起眼的陰影。
一輛普通的吉普車悄無聲息停在那兒。這是霍建東安排在暗處,二十四小時負責保護她的專屬司機兼警衛老劉。
姜黎踩著羊皮小靴,毫不客氣的把擋在身前的陳雪推開,走到吉普車旁邊,用手指在車窗上敲了兩下。
車窗搖下,穿著便衣的老劉臉色肅殺,恭敬地說道:「夫人,需要我把這些人處理掉嗎?」
「不用。」
姜黎雙手插在大衣口袋,清亮的聲音中透著決絕,「你現在立刻回什剎海四合院。原話告訴霍建東,半小時內,我要在學校大禮堂看到他。」
老劉倒吸一口涼氣,手裡的方向盤也是一震。
在整個四九城,還從來沒有人敢用軍令一樣的口氣使喚那位爺!
「還愣著幹嘛?去啊。」姜黎語氣加重了幾分。
老劉不敢再耽誤時間,一腳踩上油門。吉普車沖了出去,把地上的積雪泥水濺了起來。
陳雪帶著人追了上來,氣急敗壞的指著姜黎罵道:「通風報信?死到臨頭了還想找那個野男人來救你?」
「主任不是要開全校大會通報處分嗎?」姜黎冷冷瞥了她一眼,「走吧,去大禮堂慢慢等。」
……
什剎海公館紅木書房。
優質的木炭發出很小的噼啪聲。霍建東坐在大太師椅上,手中拿著一杯烈酒。
心腹老黑手裡握著剛掛斷的保密專線,滿頭大汗轉過身來對他說:「首長……學校那邊出事了。老劉傳話回來,嫂子讓您半小時內,必須出現在北大校大禮堂。」
書房裡馬上變得很靜。
老黑被嚇的出了一身冷汗。讓京圈活閻王去接受一群窮學生的審判,這簡直不可能。
「呵。」
男人胸腔中發出了一聲非常愉悅的悶笑。
霍建東把杯子裡的烈酒一口氣喝光。刀削斧鑿的臉龐上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怒氣,漆黑的眼睛裡反而溢滿病態的沉淪和痴迷。
那個以前只會躲在他身後發抖的小騙子,現在終於學會主動利用他的權勢了。
這種被她需要,被她發號施令所感到的爽快,讓他十分舒心。
「把特調處的公函和最高絕密檔案箱一起帶上。」
霍建東把黑色呢子大衣從椅子上拿過來披在身上,薄唇上浮現出一抹殘酷的笑容。
「既然我女人發了話,這齣戲就要唱的大一點。」
……
大約半小時左右,北京大學老校區大禮堂。
寬大的會場上黑壓壓的一片,講台上掛著一條「嚴肅校風校紀——關於姜黎同學作風問題公開質詢會」的醒目標語。
在這個年代,雖然法治正在逐步恢復,但針對生活作風的公開質詢依然是一把能殺人的軟刀子。
姜黎被孤立在第一排正中專門留給被審查者的孤座上。
教務處主任調整了一下麥克風,聲色俱厲:「各位師生!三角地大字報事件,已經引起了校黨委的高度重視!鑑於姜黎同學是特批入學的理科狀元,學校本著不枉不縱的原則,今天在這裡成立專案組,進行公開質詢!」
「在一切調查清楚之前!」主任拍了拍桌子,「校方決定,即日起對姜黎同學實行停課隔離審查!如有確鑿的權色交易證據,堅決開除學籍,記入檔案污點,絕不姑息!」
台下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陳雪作為檢舉代表站在台下,十分得意。只要進入停課審查的流程,在全校師生的唾沫星子下,這個滿分狀元就算是不死也得脫層皮!
「姜黎同學,你還有什麼話可說?」主任問。
姜黎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時間。剛好二十九分鐘。
「主任,光靠幾張大字報和某人的信口雌黃就停我的課,不覺得太草率了嗎?」她清亮的聲音不用麥克風就能傳到前面去。
「你還想狡辯?」陳雪大喊道,「接送你的那輛軍牌吉普車,還有你手上的鉑金手環,就是物證!難不成包養你的那個老男人,今天還敢親自跑來專案組給你撐腰嗎!」
「砰!」
禮堂兩扇實木門,突然被人從外面用腳狠狠踹開!
很大的一聲響把整棟樓都震的晃了一下。
幾千人驚駭扭頭。
霍建東那身肅殺的黑色呢子大衣,裡面是筆挺的將校呢軍裝,肩章上閃爍著刺眼的光。他大步跨進了禮堂。
他身後只跟著老黑和兩個外表非常冷酷的特派警衛。但老黑手裡提著的那個印有國徽的絕密金屬檔案箱,比一百條槍更讓人畏懼!
男人周身瀰漫著暴戾之氣,壓得周圍的空氣都寒冷起來。
教務主任手裡的搪瓷茶缸蓋「哐當」一聲落在了講桌上,這是上面派來抓特務或者壞分子的陣仗嗎?
陳雪的腿肚子突然撞擊到木椅上,臉色慘白。
霍建東不理會周圍人倒吸冷氣的聲音,直接走到第一排。
他低下頭來,看著端坐在椅子上的女人。那雙原本能殺人的眼睛裡,此時只有獨屬於她的偏執與服從。
「我來遲了。」
低沉的聲音在寂靜的禮堂里很響亮。
姜黎緩慢站起來。
她沒有像往常一樣避開他的觸碰。在全校師生都非常震驚,甚至快要停止心跳的視線中,她伸出自己兩根白皙的手指。
一把攥住霍建東黑色呢子大衣的衣襟,毫不客氣的用力一拽!
把那不可一世的高大身軀,往下拉低。
霍建東順從地彎下腰,喉結上下滾動了一番,全身肌肉繃緊起來。兩人之間的距離聞到對方呼吸的危險尺度。
「還不算太晚。」
姜黎揚起下巴,紅唇幾乎要碰到他的耳廓,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說出充滿蠱惑和野心的命令。
「去台上,給我撐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