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冷逼仄的死胡同里，散發著腐爛菜葉的混合惡臭。
蘇婉咬著牙，手指顫抖著捏住右邊耳朵上僅剩的金耳環。她一把扯下耳環！
鮮血順著發黃的脖頸滴進衣領里，她卻感覺不到痛，將那半副帶血的金耳環遞進黑暗中。
「把這拿去，幫我辦最後這件事。」蘇婉盯著陰影里幾個被霍建東打壓得走投無路的亡命蛇頭，從牙縫裡擠出嘶啞嗓音，「我要那個女人的命。」
……
羊城西區，老碼頭貨場。
後半夜的海風夾雜著魚腥味，吹得人骨頭縫冒涼氣。
姜黎裹快步走在迷宮般堆積如山的貨櫃通道里。
「這批特麗瓏顯像管是最嬌貴的元器件，絕不能受一點潮，必須挨個驗完封條。」姜黎手裡捏著強光手電筒，照著前面掛著重型銅鎖的鐵箱。
周圍安靜得有些詭異。說好來接應的幾個港務局工頭，連個人影都沒見著。老劉被她打發去拿連夜加急的放行單了，這會兒只有她一個人。
她立刻關掉手電筒，剛準備原路返回退到有路燈的主道上。
腦後，猛然襲來凌厲的勁風！
「砰！」
一記沾滿機油的生鏽鐵扳手砸在她的後頸上！
劇烈的鈍痛，姜黎呼救都沒來得及發出，雙膝一軟，栽倒在冰冷潮濕的水泥地上。一個散發著濃烈汗酸味和柴油味的粗糙帆布口袋，套住了她的腦袋。
幾雙粗暴的大手將她拖拽進一輛沒有牌照的破舊吉普車後備箱裡，引擎轟鳴，消失在夜色中。
不知過了多久。
姜黎被胃裡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給疼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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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費力撐開眼皮，周遭是廢棄多年的陰冷船塢。鏽跡斑斑的巨大龍門吊橫亘在半空，空氣里有一股濃烈到能把人熏暈過去的化學氣味。
是九十號工業汽油！
姜黎倒抽一口冷氣，試圖挪動身體，卻發現手腕傳來粗糙麻繩勒進肉里的痛感。她被五花大綁在一根生鏽的承重鐵柱上，雙腿也被麻繩纏了十幾道，打的是只有水手才會用的死結。
那隻戴著純金私章的鉑金手環，在掙扎中磕在鐵柱上，發出發悶的金屬碰撞聲。
地面坑坑窪窪，倒著幾個空蕩蕩的鐵皮油桶。刺鼻的高濃度汽油已經漫過了她的羊皮靴底，浸透了她純白大衣的下擺。密閉的空間裡，只要有一星半點的火苗，就會引發爆燃！
「醒了？」
黑暗中，傳來一聲乾癟的獰笑。
蘇婉踩著滿地油污，一步步從廢舊工具機的陰影里走了出來。
她頭髮像枯草一樣黏在臉上，臉頰高高腫起，唇邊全是被高利貸打手打出的青紫淤血。
最駭人的是她死魚般的眼睛，眼白里布滿蛛網狀的紅血絲，透著讓人發怵的神經質。
「蘇婉。」姜黎強迫自己鎮定，呼吸因為後腦被傷有些急促，但吐字卻異常清晰，「你欠黑市高利貸的錢，現在收手還來得及。綁架，這是要吃花生米的死罪。」
「死罪？嘻……哈哈哈哈！」
蘇婉突然仰起頭，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怪笑。
「我連命都要沒了！我還怕什麼死罪！」
她像條瘋狗撲上前，一把揪住姜黎大衣的領口，將扭曲變形的臉湊近。
「姜黎！你這個本該在紅星公社就被賣給老光棍折磨死的炮灰！你這個連三章都活不過的惡毒女配！」
蘇婉聲音尖銳，噴出的呼吸令人作嘔。
「你憑什麼搶我的氣運，拿到理科狀元！憑什麼你能壟斷南方大廈的生意！這個世界都是為了我轉的！天道是向著我的！你這個該死的變數，你偷了我的命運！」
面對一個被氣運反噬逼瘋、滿嘴胡言亂語的亡命徒，姜黎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系統還在深度休眠，現在只能靠腦子拖延時間，等霍建東發現她失蹤找過來！
「你真以為氣運這東西，是靠一張外貿局的批條就能定死的？」姜黎迎著她吃人般的視線，即便淪為階下囚，眼底依然透著屬於滿分狀元的冷傲與譏諷，「做生意靠的是腦子。你賣那些會爆炸的殘次品錄音機，也是我逼你乾的？你借黑市高利貸掃貨，也是我按著你的手簽的字？」
「你閉嘴！給我閉嘴！」
蘇婉氣急敗壞，反手一個巴掌扇在姜黎的臉上。
「啪！」
姜黎白皙的臉頰浮現出通紅的指印，她偏過頭，嘗到了口腔里蔓延開的咸腥味。
「要不是你搞出什麼彩電圖紙，李老闆怎麼會當場跟我解約？要不是那個叫霍建東的煞星用軍車護著你，你怎麼可能避得過天道劈下來的雷電！」
蘇婉往後退了兩步，神經質地咬著自己的大拇指指甲，從破爛的風衣口袋裡摸出一個廉價的火柴盒。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拖延時間？」她拿著火柴盒，在手裡慢慢顛著，笑得越發瘮人，「等那個活閻王來救你？」
姜黎的心往下墜，看著那個火柴盒，瞳孔收縮。
「他來不及了。」蘇婉指著腳下漫過靴底、揮發著劇毒氣體的汽油，語氣殘忍，「這裡是珠江邊上最偏的廢船塢。等他找過來，你早就燒成一把焦灰了。」
「殺了我，你也跑不掉。」姜黎咬著下唇，盯著她的動作，「外面那些幫你綁我的蛇頭，拿到首飾早就跑乾淨了吧？火一點，你站在這油坑裡，一樣是個死。」
「誰說我要跑了？」
蘇婉臉上的癲狂詭異地褪去了，同歸於盡的決絕浮現在臉上。
「我是這個世界的親閨女。只要把你這個搶占了紅利的錯誤代碼燒乾淨，劇情就會回到正軌！哪怕我死在這兒，天道也會讓我重生，再把屬於我的一切原封不動拿回來！」
姜黎看著這個完全被原書設定洗腦、喪失了所有基本生存邏輯的瘋女人，呼吸有點亂了。
蘇婉不是在求生，她就是在求死！
「蘇婉，你醒醒！這世界根本就沒有什麼天道會救你！你現在把繩子解開，你欠黑市的一萬多大團結，我立刻替你還！」姜黎拔高了音量，拋出務實的誘餌，試圖喚醒蘇婉對活著的渴望。
「我不稀罕你的臭錢！」
蘇婉咬牙切齒地咆哮，左手捏緊火柴盒，右手抽出一根火柴。
「嗤！」
磷頭摩擦過粗糙的砂紙，發出一聲銳響！
一簇微弱的橘黃色火苗，在充斥著高濃度易燃氣體的船塢里亮起。微弱的光芒照亮了蘇婉面目全非的臉。
「把屬於我的命運光環，還給我！」
蘇婉狂笑著，毫不在意火舌燒到她的指尖。她鬆開了兩根手指。
燃燒的火柴棍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刺目的拋物線，帶著摧毀一切的決絕，直直墜向浸透了高濃度汽油的水泥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