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瑾在警車裡的詛咒,成了吹向霍家旁系的催命陰風。
「霍家全都要跟著完蛋!」
這句話是霍建東早就算計好的一盤局。
市局特案組很快查封了白瑾的空殼中介,順藤摸瓜把霍家旁系的老底掀了個底朝天!
「二叔公!出天大的事了!市局特案組的人帶著封條,把咱們在東直門名下的幾間鋪子和院子給貼上了!」旁系堂叔衝進內堂喊道。
「信用社和人民銀行剛剛也來信了,咱們聯營戶頭裡的錢,還有那些特供紅皮存摺,全被凍結了!現在一分錢都取不出來啊!」
「什麼?!」
二叔公渾身哆嗦,手裡的紫砂茶壺「哐當」掉在地上。
「到底怎麼回事!咱們做的那些爛帳不是早就抹平了嗎?!」
「是白瑾那個下賤胚子!她動用了咱們早年廢棄的地下郵路洗錢!」堂叔急得直拍大腿,老淚縱橫,「最狠的是建東啊!他交給公安的不僅有白瑾洗錢的轉帳代碼,他還把咱們當年建那條線、按月抽水拿回扣的原始黑帳底根,一併交給了市局!現在專案組認定咱們是跨國詐騙的同謀!」
二叔公跌坐在太師椅上,渾濁的老眼裡滿是絕望。
太狠了!霍建東借著國家機器的鐵拳,要把他們這群吸血蛀蟲連根拔起,物理超度!
「當初在軍總醫院的病房外頭,咱們就不該跟著外人去逼宮啊!」堂叔絕望地嚎哭起來,「老太爺還在搶救,咱們非逼著建東簽字聯姻,這下好了!全成了替罪羊!明天上面就要來提審,這投機倒把和走私的重罪,咱們全家都得進去吃槍子兒啊!」
原本高高在上的大院權貴,淪為即將蹲大牢的階下囚。從雲端跌入泥潭的恐慌,擊碎了這些老傢伙的心理防線。
「快!備車!」二叔公像條嘶吼。
「跟我去什剎海!去求建東!他是軍區首長,現在只有他能去公安局撤案,只有他能救咱們的命!」
……
瓢潑冷雨傾盆而下,什剎海新四合院朱紅大門外。
曾經在軍總醫院重症監護室走廊上趾高氣昂的霍家族老們,此刻沒了天龍人的做派。走投無路的二叔公帶著一眾落魄不堪的旁系親戚,淋著大雨堵在了高高的門檻外。
二叔公帶頭,十幾個老傢伙齊刷刷跪在冰冷泥濘的青石板上。
「建東啊!二叔公知道錯了!求你開開門啊!」
哀嚎聲穿透雨幕,老傢伙們拼命用額頭磕著門檻。
「建東!千錯萬錯都是我們的錯!你不能見死不救啊!家裡還有老婆孩子,不能全被抓去靶場啊!」
這群曾經鼻孔朝天的長輩,放下了尊嚴。鼻涕眼淚混著雨水流進嘴裡,只求緊閉的朱漆大門能開一道縫。
「吱呀。」
厚重的四合院大門,終於緩緩拉開了一半。
門內的廊檐下,沒有霍建東的身影。姜黎舒舒服服地靠在一把鋪著軟墊的黃花梨太師椅里。四合院正房的地暖有幾絲熱氣從她身後飄散出來。
她白皙的指尖捏著一把從友誼商店弄來的進口焦糖松子。
嗑松子的清脆聲,格外刺耳。
「哎喲,各位族老。這大雨天的,不在醫院搶救室門外擺你們三堂會審的官威,跑到我這小小的四合院來磕什麼長頭啊?」
姜黎拍了拍指尖的碎屑,臉龐上寫滿了嘲諷的吃瓜笑意。
堂叔跪在泥水裡,看著她作壁上觀的姿態,氣急敗壞地吼:「姜黎!你少在這兒幸災樂禍!讓建東出來!這是我們霍家的內部事,輪不到你一個外姓女人來插嘴!」
「外姓女人?」
姜黎慢條斯理地端起旁邊的熱茶吹了吹,紅唇一抹冷笑。
「堂叔這記性,是不是被雨水給泡發了?前幾天在軍區總醫院的病房外頭,你們不是拿著聯姻協議,把霍建東掃地出門了嗎?」
她居高臨下俯視著這群螻蟻,字字誅心。
「老首長還在裡面搶救,你們就急著讓他淨身出戶,連大院的特供本子都逼他扔進了泥水裡。他現在吃我的,住我的,連買包大前門的錢都是我這位女首富掏的。他算哪門子你們霍家的人?」
「你個滿嘴胡言亂語的村婦!」二叔公氣得渾身發抖,轉頭去拽守在門口老黑的褲腿,「老黑!你快去把建東叫出來!咱們旁系明天就要被專案組帶走了!霍家的百年基業馬上就要毀於一旦了啊!」
老黑冷著臉,往後退了半步,避開了那雙沾滿爛泥的髒手。
「二太爺,首長昨天在南城受了傷,正在裡面休息。這四合院裡,夫人說了算。」
姜黎冷哼一聲,緩緩從太師椅上站起身走到廊檐邊緣。
「百年基業?就你們手裡那點貪污受賄、洗錢倒匯的爛帳,也配叫基業?當初在病房外逼著他娶白瑾的時候,怎麼不想想百年基業?現在東窗事發,惹了殺頭的大禍,想起來找他擦屁股了?」
「毒婦!老夫今天跟你拼了!」
二叔公掙扎著想要爬起來往前沖。
老黑跨前一步,大掌按在腰間的槍套上,厲聲暴喝:「二太爺,你敢再往前挪半步試試!」
「老黑!你這是要造反嗎!」
「我只認首長和夫人。你算老幾?」老黑毫不留情地一腳踹開二叔公伸過來的手。
就在這亂作一團的當口。
「吱呀」一聲。
四合院內門,被人從裡面緩緩推開。
原本喧鬧的院子立馬安靜。
霍建東穿著一襲高定呢子大衣,手裡撐著一把巨大的黑傘,男人緩緩走下台階,刀削斧鑿的面容隱在黑傘的陰影下,沒有任何溫度。
他走到姜黎身邊,將大半的傘面傾斜在她頭頂。
完全無視了跪地哀嚎的二叔公。
「建東!建東你終於出來了!」
二叔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顧不得滿身泥污,撲向台階。
「建東啊!二叔公真的知道錯了!全都是白瑾那個賤人矇騙了我們!你不能不管我們啊!專案組明天就要來抓人了,你只要跟市局打個招呼把那些黑帳撤回來,霍家的當家人,咱們全族雙手奉上!」
霍建東俯視著這群哭天搶地的老東西。黑瞳里找不到半點憐憫。
「只要我出面,霍家百年的基業,還是我說了算?」
「對對對!只要你點頭,以後這四九城裡誰敢說半個不字,我第一個打斷他的腿!」二叔公小雞啄米般瘋狂點頭。
霍建東冷笑一聲。
「可是,你們在醫院搶救室門外逼我淨身出戶的那一秒起。」
男人聲音森寒。
「那個腐朽透頂的霍家,就已經被我親手埋了。」
他手腕漫不經心地猛然一甩。
「啪!」
幾十頁厚重的紙張砸在二叔公老臉上。散落在泥濘的青石板上。
二叔公哆嗦著發青的嘴唇,低頭看向地上。紙頁最上方,赫然印著「姜黎商貿公司強制收購協議」幾個黑色大字。
「這是什麼?」
「買你們全族狗命的賣身契。」霍建東句透寒意,「市價的一成。簽了,留條狗命苟延殘喘。不簽,明早專案組的車來接你們全族去靶場。」
這哪裡是浪子回頭的拯救,這是一場蓄謀已久、骨髓都要榨乾的資本吞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