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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跪求

2026-10-11 23:38:58 作者: 錦糖糖

  軍用特種救護車一個急剎,前保險槓撞上了急診大廳的台階。

  車還沒停穩,金屬後門被人從裡面一腳踹開。

  霍建東大半個身子探出車廂,雙手護著急救推車的金屬邊緣,跟著四名滿頭大汗的老軍醫一起,發了瘋似地推著車往大樓里狂奔。

  推車生鏽的輪子在水磨石地面上滾動。

  「快!準備凝血劑!通知血庫全天候待命!血漿不夠就去南方軍區抽!」老院長扯著嗓子在前面嘶吼,腳底的舊皮鞋跑掉了一隻都渾然不覺。

  霍建東的右掌,自始至終扣著姜黎那隻冰涼濕透的小手。

  床榻上的女人早被汗水泡透,下唇咬出了一個個深紫色的血窟窿。每往前推一步,她喉嚨里壓抑不住痛呼,活生生絞爛著霍建東的五臟六腑。

  「建東哥……」姜黎疼得意識已經渙散,濕冷的手指無力地從他掌心滑落。

  「我在!老子就在這兒!」

  霍建東赤紅著雙眼反握緊那截纖細的手腕,腳下步子邁得很大,聲音嘶啞得不成調子,「別怕,馬上就進去了,老子陪你進……」

  「首長止步!產房必須無菌!」

  伴隨著護士長一聲警告,推車被迅速推進了走廊盡頭。兩扇沉重的綠漆木門,帶著冰冷絕情的碰撞聲,在霍建東面前關死。

  他伸在半空中的手,只抓到了一縷潮濕混濁帶著刺鼻來蘇水味的空氣。




  被強行阻隔在門外的霍建東,像是一具被抽乾了靈魂的軀殼,呆滯地站在原地。平日裡挺拔如松、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雄壯身軀,此刻在斑駁的綠漆牆根下,抑制不住地細微發抖。

  整條急診走廊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隔音並不算好的木門,終究擋不住裡面的動靜。

  「啊!」

  一聲撕心裂肺悽厲的啼哭,鑿穿了門縫,扎進霍建東的耳膜。

  那是姜黎的聲音。

  面對全城權貴圍堵眉頭都不皺一下的女首富,敢把幾十頁合同砸在華爾街巨鱷臉上的桀驁女人,此刻因為雙胞胎難產的疼痛叫出聲。

  這聲痛呼,剔著霍建東的骨髓。

  「撲通!」

  這個鐵血修羅,充滿恐怖爆發力的肉體喪失了所有的生理支撐力,直挺挺地跪倒在冰涼刺骨的水磨石地上!

  膝蓋骨砸在堅硬地磚上的悶響,震得在場所有警衛的心臟都跟著一縮。

  

  「首長!」

  老黑駭得臉色慘白,帶著幾名特勤警衛大步衝上前,雙手剛要攙扶住男人的胳膊。

  「滾!」

  霍建東一聲低吼。

  狂暴的氣浪將老黑和幾名警衛震退在三步之外。誰也不敢再往前挪動半寸,只能滿臉震駭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霍建東抬起雙手,抱住自己的頭顱,十根粗糲布滿老繭的手指深深嵌進短髮里。

  指甲毫不留情地摳破了頭皮,猩紅的血絲順著髮根滲了出來,他渾身的肌肉劇烈抽搐、痙攣。

  大顆滾燙的液體,衝破了眼眶的最後防線。「吧嗒、吧嗒」,接連不斷地砸在光潔冰冷的地磚上。

  什麼百年門閥的底蘊?什麼黎東大廈的商業帝國?還有剛才在廣交會上豪攬的五千萬外匯巨單!

  此刻統統化作了毫無意義的塵土!

  在他女人撕心裂肺的慘叫聲面前,他引以為傲的滔天權勢,竟然連替她分擔一星半點的痛楚都做不到!他只能像個廢物一樣跪在這道該死的門外,眼睜睜聽著她在生死線上掙扎!

  不知道在冰冷的地磚上煎熬了多久。

  「吱呀。」

  緊閉的手術室大門被人從裡面一把推開。

  一名戴著白口罩、渾身沾著血污的護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來,手裡拿著一張油印的粗糙單據,聲音尖銳得發顫:「誰是病人家屬?!產婦雙胎橫位,宮縮乏力導致大出血!情況危險,家屬馬上籤病危通知書!」

  病危通知書。

  這五個字,引爆了霍建東腦海里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他從地上搖晃著站起,眼睛已經紅得滴血,猶如地獄裡爬出來的噬人惡鬼。

  霍建東跨前一步,不管什麼阻攔,一把揪住旁邊跟出來匯報情況的副院長白大褂領子,粗暴地將人拎得雙腳離地!

  「保大……老子只要她活!保大!」

  霍建東嗓音字字泣血,噴出的灼熱氣息帶著玉石俱焚的瘋狂,「簽什麼狗屁通知書!我警告你們,要是今天她保不住,老子讓你們全院上下,連同這棟大樓,全部給她陪葬!」

  副院長被勒得臉色青紫,驚恐地扒拉著霍建東鐵鉗般的手腕:「首長……您冷靜!我們肯定竭盡全力,但流程必須走,這字不簽沒法調備用血漿啊!」

  「滾進去救人!」

  霍建東一把甩開他,粗暴地奪過護士手裡的原子筆和木墊板。

  那雙握槍殺人穩如泰山、能徒手捏碎敵人骨頭的手,此刻卻抖得一支幾分錢的塑料筆桿都捏不住。

  筆尖落在薄薄的油印紙頁上,不受控制地劇烈打滑。「刺啦」一聲,劃破了紙張,力透紙背地簽下了「霍建東」三個字。每一筆畫都寫得扭曲、支離破碎,像是刻在自己心尖上的凌遲。

  護士奪過單子,逃命似地再次衝進手術室。大門重新合攏,將生與死隔絕。

  走廊里再次陷入沉寂。

  霍建東面對著那扇斑駁的木門。

  他從不信命,不信神佛,骨子裡只有傲視群雄的狂妄,只信自己手裡的槍和絕對的權力。當初天道法則要抹殺姜黎時,他甚至敢憑著變異的精神力強行對抗世界意志。

  可現在,在這扇判定生死的門前,他敗得一敗塗地。

  他緩緩彎下筆挺的膝蓋,再次跪在了大門正中央的紅熾燈下。

  這四九城裡沒人受得起他霍建東一拜,這一刻,他將高傲的脊樑彎折,寬闊的額頭抵在滿是泥污和血水的水磨石地磚上。

  「老天爺……漫天神佛……」

  他喉嚨里溢出破碎的嗚咽,額頭一下、一下磕在堅硬的地面上。

  他閉上眼,瘋狂催動著腦海里那股曾經能反向入侵系統的精神力,拼命地想要穿透這扇門,去觸碰姜黎意識海里那個滿級的金色面板。

  「還有那個系統……你不是滿級了嗎?你不是能給她發獎勵護著她嗎……」

  精神力撞在生與死的界限上,被無情地彈回,痛得他眼角滲出絕望的血絲。

  「咚!」額頭磕出青紫的血印。

  「算老子求你們,求你們大發慈悲……把她的痛全轉給我……」

  「咚!」皮肉破裂,鮮血沾染在發黃的瓷磚上,觸目驚心。

  殺人不眨眼的暴君,在走廊里一字一叩首,每一聲悶響都像是拿重錘在敲擊著在場所有警衛的耳膜。他將自己高貴的靈魂踩進泥里獻祭,發下這輩子最狠、最絕望的毒誓:

  「只要能讓她母子平安度過這關,讓我拿什麼換都行!」

  「我霍建東,甘願折壽三十年!只要她能活著出來,我死後甘墮十八層無間地獄,生生世世,永不超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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