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黑隊長,這都整整三個小時了!」
急診走廊的盡頭,警衛副官盯著腕錶,聲音壓得極低,「首長在那兒跪了三個小時,地磚上的血都快結痂了。再這麼硬扛下去,夫人還沒出來,首長自己就得先倒下!」
「你讓我去勸?你長了幾個膽子敢去勸?!」
老黑紅著眼眶,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惡聲惡氣地壓著嗓子吼回去,「首長現在就是一頭被逼到懸崖邊上的瘋虎!誰碰誰死!咱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這層樓看死了,連一隻母蚊子都別放進來!」
頭頂的白熾燈管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電流聲。
霍建東維持著雙膝跪伏的姿態,額頭抵在斑駁的綠漆牆根下。他聽不見警衛的竊竊私語,耳膜里全是被無限放大的心跳聲,和剛才病危通知書上觸目驚心的大出血字眼。
這位鐵血修羅,呼吸都帶著濃烈的血腥味,恨不得親手剖開自己的胸膛,把那顆心挖出來替她疼。
「哇!」
一道清脆、帶著幾分野蠻生命力的嬰兒啼哭,砸穿了厚重的木門,傳進走廊!
緊接著,不足半分鐘。
「哇哇。」
第二道稍顯嬌嫩,卻同樣底氣十足的哭聲接踵而至!兩聲啼哭,像兩柄重錘,劈開了地獄的鐵門!
「生了!首長,夫人生了!」老黑激動得語無倫次,大手胡亂抹著臉上的熱淚。
「吱呀。」
木門被人從裡面急促推開。
婦產科主任口罩都沒來得及摘,手術服上滿是駭人的暗紅血污。她氣喘吁吁地跨出門檻,眉眼間堆滿了狂喜。
「恭喜首長!老天保佑!大出血止住了,母子平安!是一對健康的龍鳳胎!」
主任的嗓門大,「姜董咬著牙挺過了鬼門關,這會兒虛脫睡過去了。正在做最後的清理,馬上就轉去特護病房!」
母子平安。大出血止住了。
這幾個字落下,霍建東鋼筋鐵骨般緊繃了三個小時的身軀,一晃。
男人試圖從地上站起來,雙腿的肌肉在這一刻喪失了知覺。他踉蹌了一下,寬厚的手掌撐住牆面,手背上青筋暴突,才勉強穩住了身形。
他沒問孩子重幾斤。布滿恐怖紅血絲的眼眸,盯著那扇再次推開的大門。
伴隨著推車生鏽輪軸的摩擦聲,姜黎被幾名護士小心翼翼地推了出來。
她陷在潔白的被褥里,渾身仿佛剛從水裡撈出來一般,烏黑的髮絲濕漉漉地貼在慘白的臉頰上。整個人呼吸微弱,需要湊近才能聽清。
霍建東大步跨過去,卻在推車前頓住了腳步。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泥水和鮮血浸透、髒得不成樣子的大衣和雙手。他想抱抱她,想摸摸她的臉,可最終,那雙能徒手捏碎敵人咽喉的鐵手,懸在半空顫抖著,碰一下潔白的床單都不敢。
「推去特護病房……走穩點,別顛著她。」
男人的嗓音支離破碎,亦步亦趨地跟在推車旁,眼神宛若護食的孤狼,盯著推車上的女人。
特護病房內,靜謐得只剩下點滴落下的微響。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看書就上 101 看書網,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超實用 】
閒雜人等被老黑擋在了門外。
霍建東脫去滿是污泥的大衣,在水池前將雙手洗了又洗,直到皮肉被粗糙的香皂搓得發紅,才敢放輕腳步,走到病床前。
他拉過一把椅子,高大的身軀頹然坐下,寬闊的額頭輕輕抵在病床邊緣。
麻藥的勁頭漸漸過去,姜黎的指尖微微動了動,睫毛輕顫,緩緩睜開了疲憊的桃花眼。
入眼,便是男人寬闊的脊背和埋在床沿的頭顱。
「建東哥……」
她氣若遊絲地喚了一聲,嗓子干啞得發疼。
霍建東抬頭,猩紅的黑眸對上她的視線。男人嘴唇顫動了兩下,眼底的防線在這一刻決堤。
「撲通。」
他從椅子上滑跪在地,滾燙粗糙的大掌輕輕包裹住她那隻冰涼的小手。
「我在。」他嗓音變了調,將臉深深埋進她的掌心裡。
大顆灼熱的液體,砸在姜黎的掌心。在京圈殺伐決斷、讓無數權貴聞風喪膽的活閻王,此刻像個險些被拋棄的囚徒,哽咽出聲。
「你額頭怎麼了?」
姜黎費力地動了動手指,觸碰到他額頭上那塊血肉模糊的青紫,心口一陣發顫。
「磕的。」霍建東不肯抬頭,抓著她的手貼在自己頸動脈上,「你要是真在裡面出了事,我就把這顆腦袋磕碎在門口,陪你一起走。」
「胡說八道什麼……」
姜黎扯出一抹虛弱的笑,眼眶也跟著紅了,「當年在紅星水庫的暗河裡,我都沒死成。現在好日子才剛開始,我怎麼捨得丟下你,去搞什麼死遁……」
聽到「死遁」二字,霍建東渾身一震。
他抬起頭,淬著偏執與瘋狂的眸子,鎖住她蒼白的面容。當年她墜崖的創傷,是他一輩子都無法跨越的夢魘。
「姜黎,你給我聽好。」
霍建東俯下身,薄唇帶著微涼的顫意,虔誠地吻在她沒有血色的唇角:
「這輩子,下輩子。天道法則也好,那個狗屁系統也罷。誰敢再把你從我身邊搶走,我就算把這天捅個窟窿,殺盡漫天神佛,也要把你搶回來。」
門外,響起兩聲敲門聲。
兩名護士戰戰兢兢地抱著兩個洗得發白、醫院專用棉布襁褓,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首長,夫人,孩子們洗乾淨了。」護士滿臉堆笑,「五斤八兩的哥哥,五斤六兩的妹妹,健康著呢。」
霍建東依舊維持著半跪的姿勢,單臂圈著姜黎,這才施捨般地分出一縷冷冽的視線,掃向那兩個皺巴巴的紅肉團。
「抱遠點,別吵著她。」
男人眉頭擰成一個死結,語氣里沒有初為人父的喜悅,透著一股咬牙切齒的遷怒,「就是這兩個討債的,險些要了你的命。等他們斷了奶,老子非把他們扔進軍營里狠狠操練不可!」
「你敢!」
姜黎氣呼呼地瞪了他一眼,費力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緊繃的下頜,「這是我拿半條命換回來的寶貝,你敢凶他們一句試試?」
「只要你高興,以後這家裡你最大。他們倆排第二,我排最後,給你們娘仨當牛做馬。」
霍建東毫無底線地妥協,大掌輕柔地替她掖好被角,眼神柔和下來。
一輪璀璨的朝陽撕破了厚重的雲層,金色的晨曦穿透玻璃,灑在病床邊那一對紅十字襁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