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島酒店外,紅毯兩側的國際媒體早就被凍得失去了耐心。
「這都超了一個半小時了!那位口出狂言的東方女首富絕對是怯場跑路了!」一名路透社記者搓著凍僵的手背,惱火地向同行抱怨。
「快收工吧!華爾街那幾位大鱷在裡面等了九十分鐘,這種羞辱誰咽得下去?黎東集團今晚怕是要淪為整個西方的笑柄了!」
外圍人群罵罵咧咧、幾百名外媒準備撤走三腳架了。
「轟隆!」
六名白手套禮賓員拼盡全力,將半島酒店兩扇沉重的黃銅雕花大門向外推開!
伴隨著老式單眼相機瘋狂過卷的機械摩擦聲,上千台高頻閃光燈同時爆閃!刺鼻的鎂粉味道瀰漫在紅毯上空,強光將整條漆黑的長街照得亮如白晝!
姜黎挽著霍建東的手臂,踩著不緊不慢的步調,從璀璨的光暈中緩緩踏上紅毯。
她身上穿的,正是被霍建東嚴防死守、盤扣一路扣到下巴根的黑色暗金重明鳥高定旗袍。分明連半寸多餘的肌膚都沒露出來,可那苛刻的重工裁剪,反倒將女人的細腰和完美的臀線勒出了高不可攀的禁慾誘惑。
配上清冷絕艷的面龐,整個人透著一股凌駕於俗世之上的妖冶與尊貴。
霍建東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座無法逾越的鋼鐵堡壘,牢牢釘在她的身側。
男人穿著熨帖筆挺的深黑色高定西裝,修長有力的鐵臂將姜黎護在自己半步之內的最佳防禦圈裡。輪廓分明的冷硬臉龐上,沒有一絲多餘的表情。周身散發出從南疆死人堆裡帶出來的修羅煞氣,逼得兩旁的記者發問的膽子都嚇破了。
原本吵鬧著要遞麥克風的外媒,在對上霍建東毫無溫度的黑瞳時,全都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在紅毯上讓出了一條寬闊筆直的通道。
姜黎挽著自家的護妻修羅,閒庭信步踏入宴會正廳。
巨大的歐式水晶大吊燈從穹頂垂落。
當這對東方男女踏入門檻,偌大宴會廳里所有的交談聲、高腳杯的碰撞聲,猶如被人強行掐斷了電源,戛然而止。
來自全球各地的財閥寡頭、政界要員,齊刷刷地轉過頭,視線錯愕,全部黏在了姜黎的身上。
整整遲到九十分鐘的壓軸登場,非但沒讓當事人顯出半分露怯,反而將黎東集團目空一切、視天下群雄為草芥的上位者姿態展現得淋漓盡致。
就在全場屏息的巔峰時刻,宴會廳深處的貴賓區,一股排斥感的陰冷磁場,如黑雲壓城般直逼而來。
「啪啪啪。」
清脆而緩慢的擊掌聲,帶著十足的戲謔,突兀地打破了凝固的靜謐。
今晚宴會的實際操盤手、隱藏在華爾街眾多明面寡頭背後的頂級大鱷,「大佬X」,端著一杯猩紅的羅曼尼康帝,不疾不徐地迎面走來。
這個西方老頭有著一雙灰藍色的眼眸,瞳仁深處淬滿了毒蛇般的陰狠,表面卻披著極致優雅的偽善外衣。在他的身後,浩浩蕩蕩跟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歐美財閥,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資本鐵壁,將姜黎前往核心主座的路堵死。
「九十分鐘。」大佬X停在三步開外,高高在上地晃了晃酒杯,純正的倫敦腔里溢滿傲慢的教導意味,「這就是東方商人的契約精神嗎?缺乏對時間最起碼的敬畏,這讓我非常懷疑,諸位是否真的具備坐在國際牌桌上的文明素養。」
姜黎停下腳步。慵懶地把玩著手腕上的鉑金手鍊。清透的面龐上,浮現出一抹看猴戲般的輕笑。
「X先生,契約和禮儀,是留給朋友的。」
姜黎紅唇輕挑,清脆的嗓音在大廳里格外悅耳,字字誅心,「對於跑到別人家裡砸盤搶劫的強盜,沒直接放狗咬人,已經是我們東方人最大的文明了。難道你還指望我準點來給劫匪上茶?」
「你!太狂妄了!」
大佬X身後的一名英資洋行大班氣得漲紅了臉,他從人群里跨出一步,抬起手指著姜黎的鼻子,「你真以為在香江玩了點見不得光的黑箱操作,就能跑到這裡來撒野……」
「咔啦。」
一聲微小、卻讓人毛骨悚然的金屬脆響,掐斷了大班的怒吼。
霍建東高大的身軀微微前傾,不動聲色地斜跨出半步。男人沒有開口放什麼狠話。只是冷著那張雕塑般的閻王臉,粗糲帶繭的大掌隨意搭在後腰西裝下擺處,拇指輕巧地頂開了那把五四式軍用配槍的保險殼。
黑沉的深淵眼眸,冷冰冰、輕飄飄地落在洋行大班伸出來的指頭上。
僅一個眼神。
那股曾在無數次血戰中淬鍊出的純粹殺意,刺穿了大班的視網膜。洋行大班只覺得寒氣從腳底板直衝腦門,額頭的冷汗唰地涌了出來。他喉嚨里發出驚恐的咯咯聲,指頭像是被火燙了一樣立即縮回,退回了大佬X的身後。
在這位京圈暴君面前,這群只會躲在幕後敲計算器的資本精英,脆弱得連橋底下的流浪漢都不如。
「非常好,果然是初生牛犢。」
大佬X臉上的虛偽笑意漸漸收斂,眼底透出毫不掩飾的毒芒。
「姜女士,你似乎真的以為,靠著吞下幾座香江的舊碼頭,就有資格在這裡無視規矩了。」大佬X緩緩逼近,身後的財閥陣營也跟著施壓,試圖在氣場上徹底碾碎這兩人。
「今晚,我就要在這個晚宴上,親手教教你們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新人。在國際資本的世界裡,究竟該跪著聽誰的規矩!」
面對這黑雲壓頂的挑釁,姜黎沒有後退,笑得越發艷麗從容。
「好啊。」
她慢條斯理地理了理旗袍領口的盤扣,清透的桃花眼撞進那雙灰藍色的眼眸里。
「那我還真想見識見識,你們這群快要進棺材的老東西,還能玩出什麼自掘墳墓的新花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