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麗珍得了這句話，整個人像被點亮了似的，騰地站起來：「中午你就在嬸子這吃飯，我現在再去買兩個菜！」
說著她彎腰從門後拎起那隻竹編菜籃子，掀開堂屋門就走了出去，腳步快得帶起一陣風。
「嬸子，不用麻煩了......」陳森起身要追。
「你別白費功夫了。」陸修齊一把摁住他肩膀壓回凳子上，「我媽這脾氣，她說了留你吃飯，你今天就是長出翅膀也飛不出去。就坐著等吃飯吧！」
陳森無奈地坐回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再說話。
陸修齊歪頭看向漫漫，臉上那副哥哥審妹妹的表情又回來了，「工作的事說完了，來吧，跟哥說說今天你沒去學校的事。」
陸漫漫煩得不行，手指頭敲著桌面咚咚響，最後嘆了口氣：「還是那個王剛。」
「又是他？」陸修齊的眉頭擰緊了，「他到底想幹什麼？」
「還不就是那些咯，煩死了。」陸漫漫把下巴擱在桌面上，聲音悶悶的，「這幾天每天都帶著一伙人跟蹤我放學，好幾次堵在巷子口。我要是跟他說話了，他們那伙人就起鬨，煩得不行。昨天放學前他又來找我，被我踹了一腳，估計今天還在氣頭上，我不想在校門口撞見他，就沒去。」
陳森坐在一旁沒插話，但是他緊緊攥著搪瓷杯，指節繃得泛白。
「他到底想幹什麼？非得跟你處對象？」陸修齊臉色沉下來。
「我也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錯了，一個學期了都！我拒絕了好多次，他像聽不見一樣。堵路、跟蹤、讓那幫人起鬨，煩得不得了。」陸漫漫越說越煩躁。
「爸和大哥不是去找過他幾次麼？」陸修齊是知道這事的，但是每次爸和大哥都不要他插手，說是怕影響他身上這身衣服。
「是找過，但是每次消停幾天後又會開始。他那幫兄弟還說，他跟著混的大哥，是什麼區革委會什麼領導的兒子。」
陸修齊把搪瓷杯往桌上一擱，「什麼狗屁領導家的兒子？我得去找他談談。」
「二哥你別去，」陸漫漫連忙伸手拉他衣袖，「回頭他那個大哥往上一捅，別給你惹麻煩，你工作性質不一樣的。我就是想躲兩天清淨，等他自己沒趣了，說不定就消停了。」
陳森這時放下杯子，「他一般什麼時候堵你？」
「放學前後的時間，大概四點半到五點半之間。」陸漫漫說，「也不是天天來，隔三差五的，但每次都帶著那幫人，圍在校門口那一塊。」
陳森點了點頭，沒再接話，陸修齊看了他一眼，兩個人交換了眼神。
「行了行了，不說他了，說了心煩。」陸漫漫擺擺手站起來，「我去看看陽陽醒了沒，你們倆坐著聊。」
她推門進到裡間，陸向陽正盤腿坐在床上玩自己的腳趾頭，被子被蹬到了一邊，聽見門響抬起頭來，一見是她就咧嘴笑開了：「姑姑！」
「醒了也不叫姑姑。」陸漫漫走過去坐到床沿上，「睡夠沒有？」
「睡夠啦！」陸向陽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姑姑，抱抱~」
陸漫漫忍不住笑著點了一下他的小鼻子，「你倒是會撒嬌。」
她一把抱起陸向陽，直接往外走去。
小傢伙趴在她肩頭，睡得紅撲撲的小臉蹭著她的脖子，嘟囔了一句：「姑姑，我做夢了。」
「夢見什麼了？」
「夢見好多好多糖。」
陸漫漫捏了捏他屁股蛋上的軟肉：「那你還怪會做夢的呢。」
話落她已經走到了堂屋門口，陸向陽一抬頭看見堂屋裡坐著的人，小眼睛一下子瞪圓了，掙扎著要從她懷裡下來：「陳森叔叔！你來了！」
陳森正在和陸修齊聊天，聽見孩子喊他，抬頭看過來，眉眼一松：「陽陽醒了？快過來看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陸向陽從陸漫漫懷裡滑到地上，咚咚咚跑到桌邊，踮著腳尖扒著桌沿往上看，看見了供銷社打包雞蛋糕和麻薯的包裝，嘴巴張成一個圓：「哇！」
他伸手過去點點了那兩個小包，「是雞蛋糕嗎？」
「是的呀，還有麻棗，陽陽想吃嗎？」陳森說著就開始拆包裝繩。
「嗯嗯！謝謝陳森叔叔！」陸向陽飛快地爬上長凳跪坐好，伸手就抓起一塊麻棗，咬了一大口，白芝麻沾了半張臉。陳森在旁邊看得笑起來，從口袋掏出手帕給他擦嘴，「慢點吃，別噎著，還有呢。」
陸修齊坐在旁邊看得好笑，「陸向陽小同志，你眼睛裡是只能看到你的陳森叔叔，就看不到二叔我嗎？」
「嗯？」陽陽的小腦袋疑惑地轉過去，「看到二叔了呀！可是二叔你沒買雞蛋糕！」
「嘿，你個小崽子！」陸修齊一把拎過陽陽箍在懷裡，「二叔還沒有雞蛋糕重要是吧？」
陽陽被箍的動不了，撲騰著小腿，「陳森叔叔，救命啊！」
陳森伸手救出陽陽，無語地看了一眼自己這個二貨朋友，「陽陽在吃麻棗呢，你別讓他嗆著了。」
說著，拿出一個雞蛋糕，給陽陽掰了半塊，「陽陽，我們先吃半塊好不好？等下就要吃飯啦~」
陽陽乖乖點頭，「嗯嗯！」又伸手接過那半塊雞蛋糕，樂滋滋靠在陳森懷裡吃了起來，「陳森叔叔最好了！」
陸漫漫在方桌另一側坐下來，正對著陳森的方向。她看著陳森低頭自然地給陽陽擦嘴，還輕聲叮囑著：「你別著急，慢慢吃，每次咬小口一點......」
陸漫漫看著他那雙手，骨節分明，指腹上也有一層薄繭。但跟她的不一樣，他的手是常年握鏨刀和錘子磨出來的。
也就是這樣一雙厚實、沉穩的手，此刻正捏著一塊雞蛋糕遞給孩子，動作輕柔又溫和。
院子外頭，關麗珍的腳步聲從巷口傳過來，越來越近。
「我回來了......」關麗珍推開院門的聲音跟著響起來，隔著半個院子都能聽出她嗓門裡透著的那股喜洋洋，「漫漫，我買了一條魚！還有豆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