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陳森說出了今天的來意。
「陸叔、嬸子,工作名額的事我師母那邊已經約好了。明天下午三點半,在師母家碰面。」
關麗珍正端著搪瓷盆擦桌子,一聽這話喜得眼睛都彎了:「哎呀,那可太好了!小陳這次可真的太謝謝你了!」
「媽,你別總說這外道話了,」陸修齊翹著二郎腿晃蕩著,「以我和阿森的關係,漫漫也是他妹妹了。妹妹的事,就不需要總是跟他說謝了。」
他說著還用肩膀撞了陳森一下,「阿森,是吧?」
關麗珍反手在他後背又拍了一巴掌,陸修齊被拍得嗷地叫了一聲......
「媽,你拍我可以,下次能不能稍微小一點力?真的很痛!」
關麗珍回他一個白眼,嘴唇抿著沒說話,但眼角分明帶著笑。
看陸修齊耍完寶,陳森適時提出要離開,「陸叔,嬸子,我今天就先回去了。明天下午三點我過來接你們過去。」
「好的好的,那小陳你路上小心點。」關麗珍熱情招呼他。
陸修齊揉著後背站起來,胳膊往陳森肩上一搭:「行了行了,阿森,我跟你一起走。我再不走,就要被我媽拍廢了。」
「你還說?」關麗珍作勢又要揚手。
陸修齊已經拽著陳森躥出了堂屋門,兩個人一前一後推著自行車往外走。
陸漫漫站在堂屋裡,視線牢牢黏著兩人的背影上。
陳森推著自行車往外走,到院門口的時,突然回頭朝堂屋這邊望了一下。兩人四目相對,他有點愕然,隨即沖他輕輕點了點頭,跨上車走了。
夜風掠過院門,吱呀一聲輕響,兩扇木門緩緩合上。
陸漫漫縮回腦袋,心裡有點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被人輕輕戳了一下。
堂屋裡安靜下來,只剩陸海生和陸修遠還坐在桌邊,王秀蘭正擰著帕子給陽陽擦洗,關麗珍在廚房那邊收拾最後幾個碗,嘩啦嘩啦的水聲隔著牆傳過來。
陸海生把桌上的搪瓷杯挪了挪,開口了:「老大、老大家的,我想和你們說說漫漫工作這個事。」
陸修遠本來已經站起來準備回自己屋裡了,聞言又坐回去。
王秀蘭也把帕子搭在盆沿,挨著陸修遠坐了下來。
「爸,您說。」陸修遠看著父親。
「這次工作要花三百塊現金,外加一張自行車票。」陸海生的聲音不急不緩,「價錢呢,確實是比老大你那時候貴一些。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過去六七年了。」
陸修遠點頭:「爸,這個我們都明白。現在行情就是這樣的,能有一個正式工名額就已經很難得了。」
王秀蘭也跟著點頭,「爸,我們沒意見的。漫漫現在很需要這個工作機會,我們也不是那種挑事的人。」
說著王秀蘭抬頭看了一眼陸漫漫,她對現在的生活還是很滿意的。公婆和善,男人對她好,小姑子也不是挑事的人,所以她也樂得做個好大嫂。
陸海生看了兒媳婦一眼,點了下頭:「沒意見就好。那我再來說說另一件事,漫漫上班以後,上交工資怎麼個交法。」
他看向陸漫漫,「我們家之前對你兩個哥哥的要求是,成婚前上交三分之二的工資,成婚後自己管錢,只需要每戶交十五塊伙食費就行。」陸海生說著,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老二現在一個月工資五十三,吃住都不在家,每個月是上交三十五。」
陸漫漫安靜地聽著,沒插話。
「但是漫漫是姑娘家,剛上班還要做兩年學徒,一個月工資我估計也就是十八塊左右。」陸海生看向剛走進門的關麗珍,她正站在桌邊擦著手上的水。
「我和你媽商量了一下,漫漫就一個月交三分之一做生活費就好,剩下的錢她自己留著花用。」
「爸,」陸漫漫張了張嘴,「我……」
「聽我說完。」陸海生擺了擺手,「姑娘家不比小子,手裡總要有些錢。買點零碎小東西、買塊布料、跟小姐妹出去吃碗麵吃根雪糕什麼的,都要花錢。你哥那時候交得多,一個是因為他們大小伙子吃得多、住家裡、水電煤都花家裡的,再就是他們也要攢錢娶媳婦。」
王秀蘭聽完立馬接話:「爸,這我沒意見的。漫漫是姑娘家,手裡總要有些錢花用。」
陸修遠也跟著點頭:「我也是這個意思。就是,這次換工作花了自行車票,漫漫就沒辦法買自行車了,上下班怎麼辦?」
「這個你不用操心,」陸海生擺了擺手,「後面自行車我再想辦法。」
「我可以坐公交車的。」陸漫漫和陸海生幾乎同時開口,「1路車可以到被服廠門口,到時候我摸一下早上的發車規律,每天規劃好時間就沒問題。」
關麗珍在桌邊坐下來,「那就先這麼定了,明天中午你跟曉棠秀娟她們吃完飯,早點回來,三點鐘小陳過來,咱倆一起去見辦工作的事。」
「嗯,」陸漫漫點頭,「那要買什麼見面禮不?我明天去供銷社看看。」
「買兩份點心酒水,不太貴重也不至於太寒磣。」關麗珍想了想,「明天你出門的時候,我把錢票給你。」
一家人圍在桌邊又說了幾句閒話,就各自起身,準備回房洗漱睡覺了。
這天晚上,城南老城中心一號大雜院中的陸家人都在為陸漫漫即將得到新工作、下鄉危機解除而開心。
而城南西側竹木家具廠家屬區的陳家,氛圍則沒這麼和諧了。
說到陳家,就要先從陳森從陸家離開後說起。
在陸家吃過晚飯,並約好了第二天見面時間後,陳森與陸修齊一前一後地離開了大雜院。
兩人推著自行車走出突擊巷,拐上了前進街,兩人不約而同地往城南派出所的方向騎去。
「你打聽清楚了?」陳森的聲音被夜風颳得有點散。
「打聽清楚了,」陸修齊偏過頭來,「那伙人每天晚上都會聚在電影院那邊,然後在八點半民兵巡邏之前散開。」
陳森沒再說話,腳下蹬快了些。
等陸修齊回到派出所宿舍換了身便裝下來後,兩人重新騎上車,往電影院方向去了。
電影院門口那棵大梧桐樹底下,果然聚著一伙人。
菸頭的火星在夜色里明滅不定,夾雜著嘻嘻哈哈的笑聲和幾句髒話。
王剛靠在樹幹上,嘴裡叼著煙,正跟旁邊一個小跟班說著什麼。
陸修齊和陳森把車停在街對面巷口的陰影里,掏出綁在車座下夾層的麻袋後,就躲在電線桿後面,看著對面那伙人。
「等他們散了再動手?」陳森低聲問。
陸修齊盯著對面,嘴角微微抿了一下:「等他們散了,跟上去,找個沒人的巷子。」
陳森點了點頭,目光也落在了對面那棵梧桐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