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森師父金振海家住在雲城金屬工藝廠老職工家屬院，院子不大，收拾得卻清爽。
三間磚瓦平房坐北朝南，院裡搭了個葡萄架，眼下四月底，新梢爬滿大半竹架，嫩葉綠瑩瑩鋪開來，枝間垂著一串串淡青小花穗，風一吹細碎花瓣簌簌往下落。
架子底下擺著一套石桌石凳，桌面上乾乾淨淨，像是剛擦過。
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剛過三點一刻，出讓工作名額的嬸子祝香雲還沒到，陳森師母吳海霞熱情地接待了她們。
吳海霞是雲城國營被服廠總務內勤幹事，為人溫和，「阿森你們來了！快進來坐，香雲還沒到，我們先過來喝杯茶。」
「師母，這位是關嬸子，這是陸漫漫，工作就是介紹給她的。」陳森給他們互相介紹。
「嬸子好。」陸漫漫跟著打了聲招呼，聲音不大，但落落大方。
「好好好！」吳海霞親熱地拉著陸漫漫上下打量，「姑娘長得可真標誌！」
關麗珍從陳森手裡接過一份點心酒水，雙手遞給吳海霞，「大姐，這工作的事還讓你費心了，一點心意你千萬別推辭！」
「哎呀，你這是幹什麼！」吳海霞連忙往後退了半步，伸手推拒，「不過是搭句話牽個線，哪裡用得著這麼破費，東西你趕緊收回去！」
「話不能這麼說，」關麗珍不肯收回，硬是把禮品往石桌上放，「要不是你幫忙搭橋，我們家連門路都摸不著。這點心意你不收，我心裡反倒過意不去。」
兩人推讓幾番，吳海霞見關麗珍態度實在懇切，只得嘆了口氣鬆口：「你這人也太實在了！那我便厚臉皮收下了。回頭小陸到被服廠上班，我們兩家也常走動。」
說著她還衝陳森眨了眨眼睛。
都是過來人，陳森的小心思雖然藏的好，但是她能猜出幾分。
為了給這個小姑娘尋得一個工作機會，這小子背地裡沒少跑腿托人，四處打聽門路。
關麗珍沒注意到他們兩個的眼神官司，已經跟著吳海霞在石桌前坐下來了。
四月午後的風從葡萄架頂上拂過去，嫩綠的葉子輕輕晃著，漏下來碎碎的日光。
陳森把手裡另一份禮靠在關麗珍坐的石凳放下，又進門去幫吳海霞的忙，「師母，我師父今天不在家？」
「不在，說是去老吳家取個什麼工具，我也不太清楚。」吳海霞一邊歸置東西一邊說，「你去幫我看看吧，這去了有一會兒了。老吳家就在後排三號，你知道地方不？」
「知道的，吳師傅那邊我跟著師父去過幾次。」陳森應道，「那我就先過去了，晚點我再過來。」
他心裡清楚師母這是要把他支開出去，畢竟今天下午談的事情他不太方便在場。
他轉身走到院子裡，跟關麗珍打了聲招呼：「嬸子，我先出去一趟，等會兒再過來。」
關麗珍點頭：「去吧去吧。」
關麗珍看到吳海霞端著茶水和點心出來，連忙起身相迎：「大姐，你這太客氣了！」
「你這是說什麼客氣話，我們幾個總不能坐著干聊吧。」吳海霞把茶水點心在石桌上擺好，「我肯定是比你大幾歲的，以後你就叫我吳姐或者海霞姐，你看成不麗珍妹子？」
「成！海霞姐！」關麗珍笑著應下。
吳海霞轉向陸漫漫，「小陸，你把你的情況跟我說一下，等下我就說你是我表侄女。雖然大家都心裡清楚這接班是怎麼回事，但面上還是要能蓋得過去的。」
「好的，表姑！」陸漫漫順著表侄女這個身份直接換了稱呼。
吳海霞一樂：「嘿，你這丫頭，聰明！」
陸漫漫想了想，認真說：「我今年十八，馬上高中畢業。表姑還想知道什麼？」
「這就夠了。」吳海霞點頭，「那你這是還沒拿到畢業證吧？」
「還沒，要六月底才發。」
「那到時候接班登記的時候，我帶你去登記，畢業證等兩個月再補應該沒問題。」
關麗珍最擔心的就是學歷這個問題，畢竟閨女可還沒拿到畢業證。
聽吳海霞這麼說，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那感情好！就麻煩海霞姐了！」
「漫漫你到時候也留個心，」吳海霞又叮囑道，「高中學歷進廠和初中學歷進廠區別不小。剛進去可能看不出差別，等到三年學徒轉正的時候，高中學歷定級可以比初中學歷高一級呢。」
陸漫漫認真地點頭，把這話記在心裡了。
說到學徒轉正，吳海霞又問：「等會兒你祝嬸子要轉的崗位是裁剪工。我聽阿森說，你會做衣服的？」
「是的，我媽在家有時候會幫鄰居做衣服，我就跟著她學了一手。」說著，陸漫漫還有些不好意思，「就是手藝可能還差了點。」
「那不怕，有手藝就行。」吳海霞越看陸漫漫越喜歡，「有基礎學起來快很多的，到時候進了廠，跟著老師傅多看多練，用不了多久就能上手。」
三個人坐在葡萄架底下正聊得熱鬧，院門被人從外面敲響了。
吳海霞聽見敲門聲，起身走過去拉開門，門外站著的正是祝香雲。
「香雲你來了，」吳海霞側身把人往院裡讓，「快進來。」
祝香雲笑著拍了拍吳海霞的手臂，跨進門來，目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落在關麗珍和陸漫漫身上。
祝香雲笑著拍了拍吳海霞的手臂，跨進門一眼就看見了關麗珍母女，笑著點頭打招呼。
「來，我給你們介紹一下。」吳海霞關好門跟在祝香雲身後說，「漫漫，這是我跟你說過的祝嬸子。」
又拉著祝香雲手說，「香雲吶，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我表侄女，陸漫漫。」
「祝嬸子好！」陸漫漫連忙起身打招呼，「今天麻煩你跑這一趟了。」
人對體面乖巧、懂分寸的姑娘本就格外有好感，祝香雲一眼瞧著她乾淨秀氣，臉上笑意更濃。
「小陸，你好啊！」她看向吳海霞，「你這表侄女，我一看就喜歡！」
「是吧，我就說我家漫漫是最討人喜歡的！」吳海霞這神情，好像陸漫漫是她最親的侄女一樣了，她又指著關麗珍介紹，「吶，這就是養出討人喜歡姑娘的麗珍妹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