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兩邊早就溝通過,工作的事談起來順利得很。
祝香雲說明了自己這邊的情況,關麗珍也把帶來的自行車票和三百塊現金擺在桌上。吳海霞作為中間人核對清楚,兩邊都沒什麼異議,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
最終陸漫漫花了一張自行車票加三百塊現金,得到了一份被服廠裁剪工的工作,還捎帶手又認了一名新鮮出爐的表姑。
「那行,麗珍妹子,我明天就去廠里把退休手續走一下,然後上報接班計劃。」祝香雲詳細說這接下來的計劃安排,「漫漫你明天去學校開一張學歷證明單子,再拿戶口本去街道辦一張待業證明。兩樣東西備齊了,周四咱們一起去廠里辦手續。」
「好的。」陸漫漫乖乖答話,又把把安排在心裡默念了一遍,怕自己記岔了。
「香雲啊,你們這個時間卡得真好。」吳海霞在旁邊接了一句嘴,「下周四是這個月最後一天,你們那天辦好手續,漫漫到時候五月可以開始上整月班。」
祝香雲也笑了:「是啊,所以說這是我和漫漫的緣分啊。」
她笑著把剛剛剛關麗珍給她的錢票推給吳海霞,「海霞姐,這個錢票你先幫我收著,等漫漫手續都辦好了,你再給我。」
「那行,我就當這個中間人了。」吳海霞也是爽快性子,把錢票接過去用一塊手帕包好。
幾人在葡萄架底下又坐了一會兒,眼見著時間快到四點半了,就說著各自回家。
「那香雲姐,等星期四手續辦好了,我們到時候請你吃飯。」關麗珍笑著說,又看向吳海霞,「海霞姐也一起來,這也是我們的緣分了。」
吳海霞和祝香雲對視一眼,都笑了:「行,那我們就不客氣了。」
幾人離開的時候陳森找師父還沒回來,吳海霞往巷口方向張望了一眼,沒好氣地說:「他們這師徒倆是在老吳那邊過上了嗎!取了半天工具,人影都沒見著。」
關麗珍笑著說:「那海霞姐,我和漫漫就先回了,小陳回來後麻煩你幫我跟他說一聲,要他得空和我家老二一起去家裡吃飯。」
「成,我轉告他。」吳海霞站在院門口送她們,「路上慢點走啊。」
從吳海霞家出來,母女兩個都滿心歡喜,工作的事已經半確定了,現在只需分頭將資料準備好,等周四去被服廠辦手續了。
到家的時候王秀蘭已經在廚房忙活了,灶台上的鐵鍋里咕嘟咕嘟燉著蘿蔔湯,案板上切了一碟子鹹菜。
關麗珍把外套脫了掛在門後,洗了手就鑽進廚房幫忙。
晚飯擺在堂屋的方桌上,一家人都圍過來了。
吃飯的時候,麗珍壓低聲音把下午的事說了一遍。她聲音壓得低低的,跟說悄悄話似的,但眼裡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陸海生聽完點了一下頭:「這事情沒落定之前,家裡先不要往外傳。」
陸修遠也附和:「對,等手續走完了再說不遲。」
陽陽聽不懂大人在說什麼,只知道今天奶奶和姑姑臉上都在笑,他也跟著咧嘴笑,拿手裡的勺子敲著碗沿叮噹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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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商定後,辦起來就很快了。
周一一早,陸漫漫到學校就去找了班主任吳老師。
她跟吳老師說明來意,吳老師聽完,臉上露出幾分意外的神色,隨即又釋然地點了點頭。
他十分理解,也十分支持,能拿到工作名額實在難得,進廠當工人同樣是投身生產、為國家出力。
只是眼下還沒到統一發畢業證的時候,吳老師跟學校領導溝通之後,校方表示只能出具一份在校學習證明,證實她具備高中同等文化水平,用來辦理廠里的入職手續。
拿到教務處的證明後,吳老師叮囑陸漫漫,接下來的日子就不用照常到校上課了,直接按長期請假處理。等到期末畢業考試那幾天再來學校參加考核,考試合格後照舊再發放高中畢業證。
陸漫漫把那張蓋了章的紙折好收進書包夾層里,認認真真給班主任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班主任親自去教務處幫她開了這張證明,蓋了紅章,遞到她手裡的時候還多叮囑了一句:「好好干,別給咱們學校丟人。」
陸漫漫把那張蓋了章的證明妥帖收進書包夾層里,認認真真給班主任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下午放學的時候,陸漫漫如往常一般和曉棠、秀娟一起走出校門。
四月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操場上揚起的塵土味和圍牆根底下那排月季花的淡香。三個人並排走著,影子拖在身後,長長的交疊在一起。
「我明天開始就不來學校啦。」陸漫漫挽著兩個小姐妹的胳膊,聲音輕輕的,「我這邊工作的事基本確定了,今天找吳老師開了條子。後面就只來參加畢業考試了。」
「真的嗎?太好了!」覃秀娟一下子跳起來,馬尾辮在身後甩了個弧線,落地後又蹭到陸漫漫身邊,「是哪個廠?做什麼的?什麼時候開始上班?」
「你一次性問這麼多,漫漫怎麼回答嘛~」林曉棠伸手推了一下覃秀娟的肩膀,自己卻扭頭催道,「漫漫你快說說!」
陸漫漫被兩個好姐妹一左一右夾著,心裡暖暖的,「在城東的被服廠,崗位是裁剪工。我星期四去辦入職,如果順利的話,五月就開始上班了。」
「那以後只能周日才能找你玩了。」林曉棠有些捨不得地嘟了下嘴。
陸漫漫笑著挽緊她的胳膊:「等我拿到工資了,我就請你們吃飯!」
「那是必須的!」覃秀娟立刻來了精神,眼睛亮晶晶的,「等我們都工作了,下班了也能約出來吃飯!」
「真好啊,」林曉棠突然感慨了一句,聲音比剛才輕了些,「我們三個的工作都有著落了,不用分開了。」
三人沉默了一小會兒,腳步沒停。
校門口到岔路口的這段路她們走了無數遍,但今天走起來感覺不一樣了。明天開始她就不用再走這條路了,再過兩個月,她們三個都要各奔各自的工作崗位,再不是背著書包上學的學生了。
三人說說笑笑地往家的方向走,夕陽把她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地上交疊又分開,分開又交疊。談笑間滿是對未來的期待,像是三顆剛冒了芽的種子,都盼著春天再長一截。
晚飯的時候,陸漫漫夾了一筷子青菜,開口把學校的事說了:「媽,學校的證明開好了,吳老師幫我蓋了章。後面就不用去上課了,等畢業考試的時候再去就行。」
關麗珍筷子頓了頓,隨即點了點頭:「那行,明天我去街道辦給你開待業證明,明天一早就去。」
陸海生坐在對面,夾了一粒花生米慢慢嚼著:「學校那邊都安排好了就行。到時候考試別耽誤,畢業證該拿還是要拿。」
「知道的爸。」陸漫漫應了一聲。
一家人便不再多說工作的事,安安心心地低頭吃飯。
堂屋裡只聽得見筷子碰碗沿的細碎聲響,窗外天已經暗下來了,院子裡傳來鄰居收衣服的動靜,以及小孩嘻嘻哈哈打鬧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