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漫漫和覃秀娟走到那對男女附近後,陸漫漫便開了口:「雅男姐?」
女人聽到聲音回過頭來,眼神里瞬間迸出驚喜的光:「漫漫!」她趁這個時機用力甩開了男人的手,往陸漫漫這邊挪了一步,「你和朋友在這裡玩呀?」
陸漫漫假裝沒看見李雅男甩手的動作,自然地拉住她的手,微微捏了一下:「好巧,你也在這裡。我和朋友正準備回家了,你要一起嗎?」
李雅男輕聲開口,「我媽在公園門口,等下我跟我媽一起回去。」
「那正好,」陸漫漫反應快,順著話頭接下去,「我們現在就去找李嬸吧,剛好順路一起回去。」
旁邊的覃秀娟已經會意了,一步走上前挽住了李雅男的另一隻胳膊,笑盈盈地接話:「是啊,雅男姐,剛好順路,一起走吧。」
李雅男肩膀顫了一下,她不敢回頭看,就著兩個小妹妹的力道,被夾在中間快步往前走。
身後傳來李德福低低的一聲「嘖」,陸漫漫的後背繃了一瞬,但腳步沒停,三人頭也不回地一路走到公園門口拐了個彎,才徹底甩掉那道陰狠的目光。
直到確定走出了李德福的視線範圍,李雅男的肩膀才猛地一松,像是被抽走了全身力氣。
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有些哽咽:「漫漫……剛剛謝謝你了。」
「雅男姐,剛剛怎麼回事啊?」陸漫漫輕聲問。
「他叫李德福,是我今天的相親對象。我……我跟他說了我們不合適,沒想到他會突然暴起拉扯我……」李雅男的聲音開始發抖,「我沒想到……沒想到在公共場合他都敢這樣……」
陸漫漫和覃秀娟對視了一眼。
陸漫漫換了一隻手牽著她,另一隻手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沒事了雅男姐,等下見到李嬸,跟她們說清楚就好了。」
「嗯!」李雅男用力吸了一下鼻子,「還好遇到你們了,不然我都不敢想……」
這個年代,男女關係上真的很難說清,尤其是在公共場合拉拉扯扯之後,更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雖然路上有戴紅袖標的巡邏隊,但在看不見的角落裡,各種危險還是層出不窮。
三人腳步不慢,很快就走到了公園門口。
遠遠地,陸漫漫就看見李嬸和另一個嬸子坐在門口的長椅上。
隨著三人走近,李嬸她們也看到了李雅男三人,連忙站起來迎過來。
「漫漫,你們怎麼在一起?」李嬸疑惑地開口,察覺女兒情緒明顯不對勁,她聲音一下緊了,「雅男,你這是怎麼了?」
李雅男看到母親,情緒終於撐不住了,撲進她懷裡就哭了起來。李嬸慌了神,拍著她的後背:「你這是怎麼了?不要光顧著哭啊,說話啊!你這孩子!」
旁邊的嬸子臉色也不好看,有點緊張地搓著手。
陸漫漫走上前,壓低聲音說:「李嬸,剛剛我看到雅男姐和一位男同志在江邊……」她往四周看了看,聲音壓得更低了,「那個人對雅男姐拉拉扯扯,所以……」
李嬸一聽就明白了,臉上又怒又心疼,緊緊摟住女兒,「漫漫,今天謝謝你了。嬸子先帶你雅男姐回家,今天還好有你!」
「沒事呢,李嬸。你們快回去吧,我和朋友還有東西在那邊,我們先過去了。」
「誒!誒!」李嬸攬著女兒往外走,媒人跟在後面,走出一段了又回過頭來叮囑,「漫漫呀,你們小姑娘在外面別玩久了,注意安全啊!」
「知道了嬸子,你們快回吧!」
目送李雅男三人走遠,陸漫漫和覃秀娟才鬆了口氣,繞了一段路,換了一條道回到了林曉棠等的那棵樹下。
林曉棠已經把地上鋪的粗布和零食都收起來了,正站在樹下伸著脖子張望,急得來回踱步。
看見她倆的身影,她連忙跑過來:「你倆還好嗎?可急死我了!剛剛怎麼回事?」
陸漫漫警惕地四下看了一眼,沒看到李德福的影子,拉著兩人往另一個方向走:「換個地方再說。」
三人穿過公園的石子路,繞過一叢打著花苞的石榴樹,到了人工湖的遊船碼頭。她們租了一條小木船,費勁地劃到了湖中心,把槳收了,任由小船漂在湖面上。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只有水波輕輕拍著船板的聲音。
陸漫漫這才開了口:「雅男姐是我家後面那個院子的一個姐姐,家裡三個姐姐一個弟弟,她排老二,現在在紡織廠上班。」
「這個名字……」覃秀娟遲疑地開口,「她家裡,重男輕女?」
「聽起來確實是有點像,」陸漫漫搖頭,「安男、雅男、勝男、家康,但是李叔李嬸並不重男輕女。安男姐和雅男姐都留城安排了工作,這次就是給雅男姐相親。」
「可是雅男姐看著也沒比我們大多少啊,就開始相親了......」覃秀娟歪頭想了想。
「她比我大一歲半吧,明年年初就滿二十了。」陸漫漫說。
「那也確實該相看了。」林曉棠點點頭,「秀娟你是因為上面還有兩個哥哥沒成家,所以覺得自己還小。咱們都已經十八、馬上十九了,你看吧,接下來畢業後會有很多同學慢慢相看成家的。」
「是啊,我們也馬上十九了。」覃秀娟嘆了口氣,又回想起剛才那個畫面,「剛剛那個李德福的眼神好可怕。曉棠,還好你沒過去!」
「相親就是這樣的了,」林曉棠像個小大人似的感慨,「介紹人口裡說得天花亂墜,實際上人怎麼樣,只有接觸了才知道。這個李德福還是沉不住氣的,見面第一天就把問題暴露出來了。好多人是成家之後才慢慢暴露的。」
「咦~曉棠,你怎麼會有這樣的感嘆?」陸漫漫好奇地看著她。
「什麼呀,我媽不是街道婦女幹事嘛,接觸了好多這種家庭問題,每次回來就跟我說,生怕我以後眼瞎找個不好的。」林曉棠想到這裡笑起來,「我爸媽現在還合計著要給我找上門女婿呢。」
「那也挺不錯,你是獨生女,找個上門女婿,以後嬸子也不用擔心你被欺負。」
「哪裡有那麼好找上門女婿的!條件好的不願意上門,條件不好的我們家又看不上。」林曉棠攤了攤手,「所以咯,一切隨緣吧!」
「那是,你條件這麼好,一定能找到如意郎君的!」陸漫漫用肩膀撞了撞林曉棠。
「說到找對象……」覃秀娟忽然插話,「你們聽說了嗎?那個誰,就是經常在校門口堵人的那個混混,前段時間被人打進醫院了,聽說兩條腿都斷了,肋骨好像也斷了一根。」
「天吶,是誰這麼見義勇為!」林曉棠驚呼起來,「難怪這兩天沒在校門口看到他了,我還以為他是知道漫漫找到工作了,正準備等下提醒漫漫呢。」
「不知道是誰,」覃秀娟壓低聲音,「我也是聽我們院子的急診護士阿姨聊天的時候說到的。一大早被環衛工人在吊橋渡口的垃圾堆旁發現的。」
「呸,活該!」林曉棠也解氣地呸了一聲,「那群社會渣滓就該得到報應!」
「聽說這幾天他在醫院鬧騰得很,公安那邊也一直在查,但是沒查出什麼名堂來。」覃秀娟說這話的時候眼睛亮亮的,「要我說啊,他這就是活該,肯定是有人看不過去了,替天行道!」
陸漫漫看著兩個好姐妹義憤填膺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好啦,這種人不值得我們浪費情緒。我們今天出來玩就得開開心心的。」
「好的好的,聽漫漫的~」林曉棠也跟著笑,「你多跟我們說說被服廠的事唄,人多起來肯定有很多有意思的事吧!還有哦,咱們以後定個聚餐的日子吧,也不一定非要是周日,免得周日有事耽擱了,一周都見不上一面......」
「對對對,這個主意我贊成!」覃秀娟立刻來了精神,「我看每周三晚上就不錯,剛好周中。周末如果有空還能再約,沒空也不耽誤咱們一周見一次。」
「行,我沒意見。」陸漫漫想了想,「不過到時候就要等我下班後才能趕過去了,你們倆先去咱們常去的國營飯店點菜,我下班就趕過去。」
「那就這麼說定了!」林曉棠兩眼晶晶亮。
「那我現在繼續說說我知道的被服廠的事吧,」陸漫漫靠在覃秀娟身上,看著頭頂被風吹動的柳梢,「八卦什麼的還沒有,但廠里基本情況我可以跟你們說一說……」
小船在人工湖的中央悠悠地轉了個圈,水波一圈一圈盪開去,把岸上的人聲和車聲都隔得遠遠的。三個姑娘擠在窄窄的船板上,影子落在水面上晃晃蕩盪的,像是三片葉子浮在五月的湖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