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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晚歸家捨生爭執,孤床暗憶伊人

2026-10-10 20:41:30 作者: 加餐飯更文中

  這天晚飯格外和諧,陳森被關麗珍強硬留下又吃了一餐。

  只不過陸漫漫的話比往常更少一些,大家都沒多想,只以為她是身體不舒服,所以飯後還都催促她趕緊回屋睡覺。

  陳森倒是在吃飯的時候看了她好幾回,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忍住沒有開口。

  飯後不久,陳森便提出告辭,陸修齊依舊和他一起離開。兩人在巷口分開,跨上自行車往各自的方向里去。五月初的夜風還帶著涼意,把他們的背影和車鈴聲一起卷進了巷口的暮色里。

  陳森到家的時候,陳家的小屋裡飯菜剛擺上桌。

  陳母吳淑雲正彎著腰把一碟子炒青菜放在方桌中央,抬頭看見陳森推門進來,愣了一下,隨即招呼了一聲:「老二回來了,剛好收拾收拾了吃飯。」

  其實今晚的晚飯她沒有煮陳森那份飯,但最近這段時間老二跟家裡確實不親熱了,回家了也不怎麼說話,偶爾說兩句也是不冷不淡的。

  她心裡隱隱有點發虛,所以態度不自覺熱絡了些,招呼的聲調比平時高了幾分。

  「我吃過了,你們吃吧。」陳森沒有理會他媽的熱情,彎腰拿起水桶和換洗衣服,搭上毛巾準備出門,「我去沖個澡。」

  吳淑雲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但陳森已經推門出去了。

  「你看看,他現在這什麼態度!」陳正旺覺得這個兒子在逐漸脫離自己掌控,有些惱怒,「一句話都不肯多說,走出去就跟這屋沒關係一樣!」

  「好了好了,」吳淑雲趕緊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少說兩句吧。吃飯吃飯,菜都涼了。」

  陳正旺哼了一聲,又罵罵咧咧了幾句,但到底還是拿起了筷子。

  沒有陳森,四個人剛好一人一邊坐著。屋裡安靜得很,只有筷子碰碗沿的細碎聲響和窗外隔壁鄰居家收音機里樣板戲的唱腔隔牆傳來。

  陳森提了一桶水去公廁湊合沖了一下,又在水池邊直接用水龍頭沖了頭髮。五月初夜裡的水還是涼的,激得他渾身一繃,牙關緊了一瞬又鬆開。

  隨便沖完,他拿毛巾搓了搓頭髮,又蹲在水池邊搓洗換下來的衣服,肥皂搓起的泡沫順著水流淌進排水溝里。

  隔壁張嬸子提著一桶水過來接水,看見他蹲在那洗衣服直感嘆:「陳森啊,你這還是年輕人火力壯,一桶冷水下去啥事沒有!」

  陳森抬頭沖她笑了一下,沒接話,手下搓衣服的動作沒停。等他把衣服搓乾淨擰乾了晾到院角的鐵絲上,跟張嬸子打了聲招呼才回屋。

  晾好衣服推門進去的時候,屋裡正說到大哥陳鑫的事。陳鑫端坐在桌前,「爸、媽,我今天跟小張說清楚了,我們兩個,散了。」

  吳淑雲明顯鬆了一口氣,「散了好,散了好。上門女婿總歸不是那麼好做的。咱家雖然擠了點,但你堂堂正正娶個媳婦進門,比什麼都強。」

  陳鑫沒抬頭,只是悶悶地「嗯」了一聲。

  吳淑雲又說:「我晚點去給你打聽打聽,咱條件也不差,肯定能遇見合心意的......」

  她話說到一半看見陳森進門,順嘴又說了一句:「老二你也別著急,等你大哥的婚事定下來後,我就安排你的。」

  陳森正把毛巾搭回門後鐵絲上,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他偏過頭來看了吳淑雲一眼,「我的事不勞你們操心。我自己會操心。」

  陳正旺「啪」一聲把筷子拍在桌上:「你這是什麼態度!翅膀硬了是吧?現在知道跟老子對著幹了!」

  

  陳森沒答話,就那樣站在門邊冷冷地看著他,目光平平的,沒什麼起伏,卻也沒有退讓的意思。

  吳淑雲趕緊拉了拉陳正旺,「你這是幹什麼啊!啊?一家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陳森低頭輕笑了一聲,聲音很輕,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怎麼敢跟老子對著幹呢?」

  他抬眼看向陳正旺,語氣平得像一面沒有波紋的水,「您就好好操心大哥對象、三弟工作的事就好了。我的工作、我的對象,我自己負責,就不給家裡增加負擔了。」

  屋裡安靜了一瞬。

  陳正旺張著嘴,像是被什麼東西噎住了,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陳森沒再等誰開口,轉身走到床邊,踩著梯子上了上鋪,伸手一把拉下了蚊帳。

  帳子垂下來,嚴嚴實實地把他和外面那方燈火隔開了。


  床板微微晃了兩下,很快安靜下來。屋裡只聽得見筷子偶爾碰碗沿的聲音,還有陳正旺粗重的呼吸聲。

  蚊帳裡面,陳森仰面躺著,雙手枕在腦後。

  他閉上眼,腦海里卻不自覺地浮現出晚飯桌上陸漫漫低頭扒飯的樣子,她今天情緒很不對,話不多,也不抬頭看他......

  也許,她就是身體不舒服吧,關嬸子也說了,她這幾天身體不便。

  他翻了個身,把臉朝向牆壁。

  時間漸漸過去,屋裡逐漸安靜,陳森的呼吸也慢慢放平了。

  他感覺自己似乎進入了夢境,他夢見自己站在一條很長很長的巷子裡。青石板路濕漉漉的,兩邊的牆很高很高,灰撲撲的磚面上間或出現一兩塊青苔。巷子盡頭有一點亮光,一個人影站在光里,穿著一條白底碎花的裙子,頭髮編成側邊麻花辮,風把裙擺吹起來。

  這個背影,是漫漫......

  他想開口喊她,嗓子卻發不出聲音,只能拼命朝前跑。但腳下的青石板又變成了軟泥,每踩一步都往下陷,他越想快點往前,速度卻越來越慢。

  那個背影越來越遠,碎花裙擺晃了一下,拐過巷口的彎,不見了。

  光也跟著暗了下去......

  他猛地驚醒,胸口還在砰砰跳,心跳聲一下一下撞著耳膜,像是有人拿拳頭敲他的肋骨內側。他大口喘了兩口氣,汗從額角滑下來,滲進枕巾里。

  風從沒關嚴的窗縫裡漏進來,蚊帳輕輕晃了晃。他在黑暗中睜著眼,盯著頭頂那片灰濛濛的帳頂出神。

  帳子很舊了,有一小塊地方被煙燻過,泛著淡淡的黃。他已經很熟悉那個位置了,每天躺下來都能看到,從沒覺得它有什麼特別。

  今天再看,卻覺得那塊黃漬像是褪了色的月亮,掛在帳頂,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夢裡的場景還殘留在腦子裡,那個越走越遠的背影,那條白底碎花的裙子,那種怎麼也追不上的無力感,像一根刺扎在胸口,拔不出來。

  他已經二十二了,同齡的人有的成家了,有的升了工級,有的調了更好的崗位。只他,還是個臨時工,一個月三十塊錢,沒有正式工的身份,沒有票證的保障,甚至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他這樣的人,憑什麼去惦記漫漫。他甚至不敢讓她知道自己喜歡她,怕她知道了會尷尬,怕連現在這樣偶爾見一面、說兩句話的機會都保不住。

  他閉上眼,黑暗中那塊褪了色的月亮還在帳頂掛著。風又吹進來一次,撩動蚊帳,紗面輕輕晃了晃又垂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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