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漫漫睡得正迷迷瞪瞪的，被一聲悽厲的尖叫驚醒了。
她猛地從床上坐起來，心跳砰砰地擂著胸口，後背出了一層薄汗。
還沒等她緩過神，院子裡又傳來一陣騷動，腳步聲、說話聲、女人的驚呼聲混在一起，隱約還聽到有人喊了一嗓子......「殺人啦！來人啊！」
陸漫漫徹底睡不著了，她先檢查了一下有沒有側漏，又把散開的頭髮重新攏好紮起來，理了理衣服這才打開耳房門。
院子裡空空蕩蕩的，只有西角落雜物房門口秦奶奶和劉奶奶湊在一起糊紙盒，幾個小些的孩子在院門口探頭探腦地往巷子方向張望。
陸漫漫湊到兩個老太太身邊，「秦奶奶、劉奶奶，忙著呢？」
秦奶奶抬起頭來，看見是她便笑了，「漫漫啊，休息好啦？被剛剛的叫聲吵醒了吧？」
陸漫漫有些不好意思地攏了攏頭髮，「是啊，嚇醒了。剛剛發生啥事了？怎麼叫得那麼厲害？」
劉奶奶接話說，「好像是後面李家，說是李家二丫頭的什麼對象上家來了，動了刀子，還見血了喲。」
陸漫漫心裡一緊，「李家……是雅男姐？」
「李家二丫頭是叫這個名吧？」劉奶奶不確定地看了一眼秦奶奶。
秦奶奶歪頭想了一下，「安男、雅男、勝男。是的，就是雅男。」
「怎麼還動刀子了呢？」陸漫漫想到了中午在巷子裡遇到李德福時他那張獰笑的臉，雅男姐的什麼對象，說的難道就是李德福？
「不知道啊，」劉奶奶嘆了一聲氣，手上的紙盒疊得慢吞吞的，「我們老婆子腿腳也不利索，就沒去湊那個熱鬧了。現在年輕人吶，都太衝動了，動不動就要死要活的，拿刀子上家來，多嚇人吶。」
「就是說喲，」秦奶奶不大放心地叮囑了陸漫漫一句，「漫漫啊，你們小姑娘出門，一定要注意安全。」
「秦奶奶您放心，我知道的。」陸漫漫嘴裡應著，心裡那根弦卻繃得緊緊的。
她其實也想出去看看，想知道李家那邊到底怎麼樣了、雅男姐有沒有事......但想到中午那個狹窄巷子裡堵住她的肥碩身影，她又不敢去了。
她便陪著兩個老太太坐在雜物房門口，順手幫她們糊了幾個紙盒。太陽慢慢往西挪，巷子裡時不時有人跑過，腳步聲急促又凌亂。陸漫漫手裡的動作不停，耳朵卻一直豎著聽外面的動靜。
過了大概半個多小時，一號院的人終於陸續回來了。
關麗珍、孫桂英、周素雲，還有東廂房的馬桂花和李巧珍都走在一起，幾個人臉色都不太好。
陸漫漫連忙起身迎上去，「媽，外面怎麼回事？我聽說是雅男姐家出事了？」
「可不就是嘛，太嚇人了。」孫桂英嘴快，搶先說了，「還好你沒出去，那一地的血喲。」
陸漫漫臉色一白，「啊？怎麼個情況？誰受傷了？」
關麗珍拉住女兒的手，臉色很不好。她想到了中午漫漫在巷子裡遇到李德福的事，要不是老二剛好出去找人，後果不堪設想。
她用力握了握漫漫的手指，「李家沒人受傷。受傷的是媒人，被砍傷了右手。」
孫桂英在旁邊接話，「那個砍人的是李家二丫頭前面相親一個男的，二丫頭覺得他不合適，見面後就說清楚了。結果那個男的一直不死心，這段時間一直在糾纏二丫頭不放。」
周素雲也湊過來，「李家覺得這樣下去也不是事，就想著快些給二丫頭介紹新對象，早些定下來。這不，今天媒人又介紹了一個，李家不放心在外面見面，就索性讓人上門來相看了。誰成想啊，前面那個男的居然直接拿刀衝上門來。」
陸漫漫張了張嘴：「那他……」
「跑了。」關麗珍的聲音沉沉的，「我們被尖叫聲吸引了跑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已經不見了。只知道是肉聯廠的職工，已經報了公安，就是不知道什麼時候能抓到。」
周素雲心有餘悸地補了一句：「據說帶的是肉聯廠的剔骨刀，又尖又利。那一刀下去，媒人整隻左手估計是廢了……唉，造孽啊！」
陸漫漫聽得臉色唰白，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
關麗珍看著她發白的臉色，又想起中午的事，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了一下。她拍了拍漫漫的手背，「這幾天你不要一個人出門了。上班要你哥接送，去公廁也讓你爸陪著。」
「就是就是，這幾天院子裡的大姑娘小姑娘都要注意一些，」孫桂英和周素雲雖然覺得關麗珍這麼謹慎很奇怪，但是也沒多問，只應和著說，「那樣的壞種，誰知道會有什麼壞心思。公安那邊已經在查了，希望早點把人抓到。」
晚飯的時候氣氛比往常沉，陸海生坐在方桌邊聽關麗珍說了李家的事，眉頭就沒鬆開過。陽陽倒是不懂這些，坐在爺爺腿上伸著手要夠桌上的雞蛋，被王秀蘭輕輕拍了一下手背。
「往後幾天院子門要關好，不能讓人隨意進出，還要多留意一下附近生面孔。」陸海生開口了，「尤其是晚上，院子裡的人都注意著點。」
關麗珍點頭，「我吃完飯去跟孫桂英和周素雲都說一聲，讓她們也跟家裡人交代一下。」
飯後沒多久，陸修齊回來了。
「李德福跑了，」他在桌邊坐下，聲音啞啞的，「廠里和家裡都去過了，沒見著人。派出所那邊已經安排了人去找，但現在不知道他躲在哪裡。」
屋裡安靜了一瞬。陸海生端著的搪瓷杯在半空中停了一下才放下來。
陸修齊繼續說，「這幾天大家出門都多注意些。大嫂，你下班晚，最好是不要單獨一個人走。」
王秀蘭坐直了身子，「我知道的，我自己也會注意。」
陸修遠看了一眼自家媳婦，「這幾天秀蘭上下班我都接送。漫漫那邊怎麼辦？她騎車去城東，跟我們上班路線不一樣。」
陸修齊轉頭看向陸漫漫，「在抓到李德福之前，所里估計會加班比較多，我沒辦法每天都接送。等下我去找陳森說一下，讓他順路接送你。」他的語氣不是商量，「你不要鬧脾氣，路上一定要等到他一起，聽到了沒有？」
陸漫漫自然不會拒絕，「好，我知道了。你跟陳森哥說一下，我下星期要七點二十到廠里，六點五十左右就要出發。」
陸修齊見她答應得痛快，臉色鬆了松，「行，我等下跟他說。」
關麗珍在旁邊插了一句，「你好好謝謝人家小陳，等你空了喊他來家裡吃飯。」
「好的，媽。等忙完這陣我就帶他回來。」陸修齊站起來，整了整警帽，「我先去找阿森，後面幾天我就不回來了，你們在家要注意安全。」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目光重點落在漫漫身上：「去公廁一定要有人陪著，別單獨過去。」
「行了，」陸海生擺了擺手，「家裡的事有我們操心，你不用太擔心。倒是你自己，在外面跑要多注意。」
陸修齊沖父親點了一下頭，推門出去了。
院門在他身後合攏，發出輕輕一聲響，晚風把那聲響送進來，在院子裡打了個轉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