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下班之後，陸漫漫和劉芳跟往常一樣騎車到涵洞口，但是往常都在那裡等待的身影並沒有出現，甚至也沒有看到陸修齊的身影。
劉芳也跟著停了車：「誒？今天你哥沒來接你？」
「不知道誒，估計是被工作耽誤了。」陸漫漫又往路口兩端掃了一遍.
「那你是自己回去，還是在這兒等你哥？」
「我等一會兒吧，免得跟他錯過了。」陸漫漫抬手看了一眼手錶，五點四十五不到。
「那我陪你等一會兒。」劉芳左右看了看，指著往城西方向路邊一棵大泡桐樹，「我們去那個樹下等吧，那邊寬敞，你哥過來一眼就能看到。」
「會不會耽誤你回家？」
「沒事，我待會兒騎快一點就好了。」劉芳無所謂地答道，已經推著車往泡桐樹那邊走了，「這裡來來往往的人太雜了，你一個人等我不放心。」
陸漫漫心裡一暖，跟著她推車過去：「謝謝你呀芳芳。我就等十分鐘，要是我哥五十五還沒來的話，我就自己回去了。」
兩人把車停在泡桐樹底下，靠著樹幹站著。
這個涵洞是最初連接城區幾個方向的一條老路，整個路口都是人來人往的，城東下班的工人往城南去的、城西趕著回家的、還有騎三輪車拉貨的，車鈴聲叮叮噹噹響成一片。夕陽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長的，在地面上交錯重疊，亂糟糟的又熱鬧。
站了沒一會兒，陸漫漫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泡桐樹對面那條小路。路不寬，兩邊長滿了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密密匝匝地把路口的視線擋得嚴嚴實實。她突然注意到，那野草後面似乎有人在走動......
「芳芳，」陸漫漫扯了扯劉芳的袖子，壓低聲音，「你看對面那條小路，那些人進進出出的，是不是有點不太對？」
劉芳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那人影已經消失在草叢後面了。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臉色有些不自然：「漫漫，要不……我們還是快回去吧。那邊感覺……」
她沒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那種地方，一看就不太正經，還是離遠點好。
陸漫漫點了點頭：「那行，我不等我哥了，你也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兩人正要各自推車離開，涵洞口傳來一個喘著粗氣的聲音：「漫漫......」
陸修齊應該是很著急騎過來的，他在兩人面前剎住車，腳撐地喘了兩口氣才開口：「對不起啊，所里臨下班的時候來了事，走不開，耽誤了一會兒。」
「沒事的二哥……」陸漫漫鬆了口氣，「我還以為你今天不來了呢。」
陸修齊又調整了一下呼吸，目光無意間往對面那條小路掃了一下，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一動，但很快轉回來，沖劉芳點了一下頭：「你是漫漫的工友吧？辛苦你陪她等了。」
「沒事沒事，」劉芳連忙擺手，「那漫漫你哥來了，我就先回了。明天見！」
「明天見，芳芳，路上注意安全。」陸漫漫沖她揮手。
劉芳騎上車往城西方向去了，很快匯入晚高峰的車流里。陸漫漫推著車跟在陸修齊旁邊，兄妹倆也騎上了回家的路。
陸修齊跟在陸漫漫身後離開大泡桐樹下的時候，眼睛又往對面那條小路瞟了一眼。
兄妹倆到家的時候比平時晚了十幾分鐘，關麗珍不放心，已經走到巷子口等著了，遠遠看見兩個熟悉的身影騎過來，才輕輕舒了一口氣。
「哎呀，你們總算回來了。」關麗珍迎上來，上下看了看兩人，「快回去洗手吃飯吧，菜都快涼了。」
「媽，我就不回去吃了。」陸修齊沒有下車，一隻腳撐著地，「今天下班前所里臨時來了事，我現在還得趕回去，今晚都在加班。」
他說著就要調轉車頭，陸漫漫在後面叫住了他：「二哥......」
陸修齊回頭。
「明天你要是忙的話，就不用接送我了。」陸漫漫看著他臉上那層還沒消退的疲憊，聲音軟下來，「這一路上人挺多的，我自己騎不會有事。」
「沒事，這點時間我還是能擠出來的。」陸修齊沖她笑了笑。
「我是說真的，」陸漫漫堅持道，「你這樣身體吃不消，工作也容易耽誤。你要是實在不放心，等不忙的時候再說。」
陸修齊看了她一會兒，像是在琢磨她這話里有幾分認真，最後點了點頭：「那……行吧。我晚點有空了去找阿森，看他是不是還方便繼續陪你上下班。」
說這著，他抬手看了一眼表，「不說了，我真得走了。你後面上下班路上自己注意安全！」
「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再忙也別忘了吃飯！」關麗珍在後面補了一句。
「知道了......」陸修齊的聲音順著車拐過了巷口，被晚風扯得有些散，很快就消散不見了。
母女倆轉身進了院子。
堂屋裡晚飯已經擺好了，除了大嫂王秀蘭這周上中班不在家，其他人都已經在家了。
「老二沒跟著回來吃飯？」陸海生抬頭看了一眼，只有母女兩個進門。
「他說所里有工作，回所里吃了。」關麗珍看著陸漫漫停好車去洗手了，連忙安排晚飯開飯。
「我跟二哥說了，明天開始就不要特意抽時間接送我上下班了。」陸漫漫進堂屋接過關麗珍盛好的飯，道了聲謝繼續說，「上下班路上人還是很多的，我自己完全沒問題。」
陸海生點了點頭：「也行，這樣老二能稍微輕鬆一點。」他夾了一筷子菜放到漫漫碗裡，「但是你自己也要多注意安全，尤其是涵洞那一截，你回來的時候要注意看路。」
「爸，我知道的。」陸漫漫認真地點頭，扒了一口飯，臉上浮起一點笑意，「對了爸、媽，跟你們說個事，我們車間今天定崗了。」
關麗珍正在餵陽陽吃飯，聞言手一頓，「定崗了？分到哪個崗位了？」
陸修遠也覺得奇怪，「你這才進去一個月不到，就定崗了？」
「嗯，定的小件輔裁崗。」陸漫漫說，「就是專門用主裁裁完衣服剩下來的邊角料，裁口袋、領條、袖口那些小配件的，是高師傅跟主任點名要的我。」
「哎喲，專門點名要的？」關麗珍眼睛亮了一下，「那可是師傅認可你了。」
陸海生也放下筷子，臉上帶著笑意：「那說明你幹得好。」
陸漫漫被父母這樣一夸，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來，「也不是多厲害……就是高師傅覺得我手還算穩，裁出來的東西尺寸對得上，就想讓我留在她那邊。」
「穩不穩的，師傅能主動要你，那就是本事。」陸海生端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水，「這家裡是越來越好了，老大定級確定了 ，漫漫也這麼早就定崗了。」
關麗珍給陽陽擦了下嘴，「是啊，接下來要是秀蘭能夠有轉崗機會就好了，這三班倒的崗位還是太磨人了。」
看大家都吃完了，關麗珍起身收拾碗筷，「還有老二相看對象的事，要是也能順利定下來，那就更好了。」
夜風從院牆外吹進來，把堂屋的吊燈吹得晃了一下。院子裡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著，燈下各家的光從窗戶里漏出來，在青磚地上鋪了一地的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