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準備洗飯盒的時候，在水池邊又碰到了張紅梅和趙靜。
張紅梅看見李衛東跟陸漫漫她們走在一起，臉色比上午又沉了幾分，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拽著趙靜轉身就走了。趙靜被她拽得踉蹌了一下，回頭看了陸漫漫一眼，似乎想說什麼又沒來得及說，直接被張紅梅拉走了。
陸漫漫和劉芳兩人一起慢慢洗著飯盒，劉芳把水龍頭關小了一些，沖李衛東說：「李衛東，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們，我們兩個等下要消個食再回去午休。」
「那行，我就先回去了。」李衛東沖兩人擺擺手，拿著飯盒走了。
等他走遠了，陸漫漫湊到劉芳面前：「芳芳，你是有什麼悄悄話要我講嗎？」
「嘿嘿，什麼都瞞不過你。」劉芳把飯盒裡的水甩干，「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我好好跟你講。」
兩人拿著飯盒走到辦公樓下的香樟樹底下，靠著樹幹坐下來。五月底的午間陽光從葉子縫隙里漏下來，在兩人身上灑了一地碎金。
劉芳把飯盒找了幾片樹葉墊著放在了地上，「其實我也不知道哪裡得罪了張紅梅。」
「啊？」
「我比張紅梅晚兩個月進廠，」劉芳慢慢說起來，「剛進廠的時候張紅梅還很熱情地帶著我熟悉學徒工的工作，中午也帶我一起吃飯。有一段時間我是真的很開心能在車間有那麼好的朋友，只覺得以後工作不會孤單了。」
她說到這裡嘆了口氣，然後又繼續，「趙靜呢，是在我之後兩個月進廠的，她來了之後我們三個就開始一起同進同出。」
「後來呢？」陸漫漫問。
「後來？我也不知道啊。」劉芳的表情有些茫然，「就是突然有一天，車間好多師傅都在傳，說我私下給主任送禮，就是為了讓主任給我安排一個好師傅。可天地良心，我要那麼會搞關係，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吧！」
「那這個傳言後來怎麼解決的？」
「說來我還要感謝李衛東。」劉芳提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聽說了那個傳言，就跑來找我取經，問我給主任送的什麼禮、送了多少，他也想學。」
「啊？」
「很搞笑吧？李衛東家條件挺好的，好像關係也挺硬。他還問我主任給我答覆了沒，我直接說壓根沒那事，他最開始還不信，然後就真去送禮了。」
「他真給主任送禮了？」陸漫漫驚訝地睜大了眼。
「真的！」劉芳忍著笑，「結就是因為他送禮，導致主任在車間發了好大的火，然後主任才知道我那個謠傳，也進行了澄清。」
「然後呢？」
「主任查了一圈，最後查到源頭好像是從張紅梅那邊出來的。」劉芳的聲音低了低，「但因為沒有實打實的證據，時間也過去一段了，主任也沒轍。不過從那以後，我跟她之間就徹底生分了。」
陸漫漫聽完這些，只覺得無言以對：「那她現在為什麼對我有這麼大的敵意？我才來一個月，又沒得罪過她。」
「這我就不知道了。」劉芳搖了搖頭，「不過你這段時間稍微注意一點，我怕她又故技重施。」
「這種事怎麼注意啊……」陸漫漫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隨即深吸一口氣，「算了，兵來將擋吧。我現在只想把技術提起來，有真本事了，就不怕她背後插刀。」
「就是就是！」劉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走，回去休息，下午繼續努力！」
下午上班，陸漫漫把上午下班前規劃好的排版重新鋪開，這次她還是堆疊了五層布料。
布料對齊、壓砣壓牢、電剪走線，每一步都比上午更仔細。刀片沿著粉線穩穩推進，邊緣整齊，沒有歪斜，也沒有粘連。她裁完一整版掀開布料檢查，每一片輔料的輪廓都清清楚楚，尺寸規整，和單層裁剪時一樣精準。
她興沖沖地拿著裁好的輔料去找高琴，高琴一張張翻過去，仔細地檢查著每一片的邊角和尺寸。最後她從裡面抽出兩片口袋貼片並排攤在案板上，推到陸漫漫面前，「你看看這兩片，有什麼不同？」
陸漫漫拿起兩片貼片，對著桌上的標準紙樣比對長寬，來回翻看了半天，只覺形狀沒問題，尺寸也對得上，一時沒瞧出端倪：「高師傅，尺寸好像都對上了，我沒看出哪裡不對。」
高琴沒有立刻答話，只把兩片貼片放在案板上，指尖點了點布料表面的紋路，「你光盯著寬窄長短，忘了看布料絲縷。左邊這片順著直絲排布，右邊這片......」她頓了頓，「你應該是為了多排幾片，把這片斜著塞進了布料里。」
陸漫漫湊近了看，果然，右邊那片貼片的經緯紋路跟紙樣上的直絲方向對不上，是斜著裁出來的。
高琴拿起那片斜裁的口袋片遞到她跟前，「輔料，尤其是口袋、門襟這類貼布，必須順著直絲走。斜絲布料受力容易拉扯變形，縫紉車間縫到衣服上，洗兩次就會歪扭起皺，縫合之後的走線也會不規整。咱們利用邊角料省料是本分，但不能為了多裁兩件，違背絲縷排布的規矩。」
陸漫漫盯著布料交錯的紋路，瞬間反應過來自己的疏漏，她眼睛亮亮的，「我知道了，謝謝高師傅指點。」
「不用謝我指點，是你自己善于思考才能有這樣好的結果。」她又指了指那筐廢料，「吶，你再去試一試看看，今天應該能夠有一個小總結了。」
「嗯嗯，好的高師傅，我再試試看看。」 有了前幾次的失敗，陸漫漫後面幾次的成功率明顯提高。
她嚴格按照自己規劃好的排版疊布、鋪平、壓砣、走刀，每一次裁完之後都仔細檢查每一片輔料的邊角和絲縷方向。
接連三次五層布料批量裁切都做得順順利利，排版間隙、絲縷方向一點差錯沒有，清點出來的輔料件件合格，心裡慢慢生出底氣，琢磨著能不能再加快幹活速度。
每次五層布料堆疊只能裁一小批，但如果疊七八片一起下料，同樣時間能多出一半活，產量直接就能提上來。
她心裡盤算著，手已經動了，找了同款平整的布頭，一層層仔細對齊鋪展，一口氣疊了八層，兩邊鐵壓砣壓牢，接著排版劃線後沿著自己排好的粉線啟動了電剪。
剛開始走刀還算順暢，隨著電剪的嗡鳴聲均勻地響著，刀片穿過一層層布料的觸感從手柄傳到掌心，她甚至覺得跟五層的時候差不多。
可裁到中段密集的口袋貼片區域，她明顯感覺到電剪往下壓的時候阻力變重，厚重布層擠在一起，刀片推進格外滯澀。等整版全部裁完，掀開分層清點，問題一下就暴露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