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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貪多裁廢悟分寸,暮見濃煙起城西

2026-10-10 20:43:11 作者: 加餐飯更文中

  她剛開始走刀還算順暢,可裁到中段密集的口袋貼片區域,她明顯感覺到電剪往下壓的時候阻力變重,厚重布層擠在一起,刀片推進格外滯澀。等整版全部裁完,掀開分層清點,問題一下暴露出來。

  底下三四層布料因為堆疊過厚,加上層數太多擠壓變形,不少裁片的底邊寬窄不一,有兩片貼袋邊角直接被刀片削缺了,還有幾處輪廓線條歪歪扭扭的,完全完全達不到縫紉車間的標準。

  陸漫漫望著一堆報廢的裁片,瞬間冷靜下來。

  她仔細檢查著那些廢片,這才明白層數不是越多越好。薄款的襯衣布頭看著柔軟,可七八層疊加後的厚度遠超設備適配範圍,光靠壓砣也壓不住多層布料之間的移位,一味追求效率,反倒白白糟蹋布料、耽誤工時。

  高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她身後,看著她低頭翻看廢片的樣子,沒有出聲。直到陸漫漫抬起頭來對上她的目光,她才開口,「好了,今天到此結束。你來跟我說說你的總結。」

  陸漫漫把報廢的裁片整整齊齊地疊到一邊,回憶了今天整個工作的過程,一字一頓地開口:「首先,排版的時候要注意多層裁切排版必須加寬裁片間隙,預留刀片寬度和布料擠壓的容錯空間。」

  「對。這裡我給你一個參數你記一下。單層裁切的時候樣片間隔小一些沒問題,但三到五層批量堆疊裁剪的時候,相鄰裁片最少預留零點八到一厘米的緩衝空隙,布料四邊統一留零點五厘米壓布餘量,方便鐵壓砣固定。」高琴微笑著說,「這是安全邊距標準,你以後直接代入就行。」

  陸漫漫拿起桌上紙筆記下這個數據,然後接著說,「第二點,鋪布的時候一定要注意經緯走向,所有輔料都必須沿布料直絲紋路排版,不能斜插或者橫絲。」

  高琴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

  「再就是不能貪多。」陸漫漫指了指那堆報廢的裁片,「像我今天操作的這種襯衣薄料,最多鋪五層。層數太多,裁剪的時候會產生擠壓,尺寸就會有偏差。」

  「很好!襯衣薄料這塊你基本上已經掌握了方法,下周一過來上班你就可以正式實操了,到時候我再教你怎樣更優化利用布料。今天你收拾收拾準備下班吧。」

  「好的,謝謝高師傅。」陸漫漫得了高琴的認可十分開心,心裡像揣了一團熱乎乎的東西,整個人從裡到外都是燙的。

  徐峰在旁邊看著還在一板一眼排版的李衛東,由衷地感慨了一句:「這人與人的差距怎麼就這麼大呢?」

  李衛東聞言立馬抬頭,一本正經地說,「徐師傅,你可不能拿天才跟普通人比啊。小陸那是底子好、悟性高,我是笨鳥多飛、穩紮穩打,各有各的干法,這不丟人!」

  

  說完他還特意抬手拍了拍自己碼得整整齊齊的樣板,眉眼帶笑,「再說了,慢工出細活,我這排版看著慢,損耗低、不出錯,月底的節約獎金說不定還能有我的一份呢。」

  徐峰被他一本正經的狡辯逗樂了,笑著搖了搖頭:「你小子,嘴倒是挺會說。」

  下班後,陸漫漫與劉芳並排騎著車出了廠大門,五月底的傍晚天還亮著,夕陽把半邊天燒成了橘紅色。

  陸漫漫跨上車,深吸了一口傍晚的空氣,覺得整個人從裡到外都舒坦。

  「放假啦~」劉芳騎在她旁邊大聲喊了一聲,「明天可以睡到自然醒!」

  喊完,她看向陸漫漫,「漫漫,你周末怎麼安排的啊?」

  「我呀,大概是睡到自然醒,然後……然後我也不知道了,先睡醒再說吧!」

  「哈哈哈哈,我也一樣,每天早起真的好辛苦啊!」

  兩人並排沿著大路往涵洞口的方向騎,街上人不少,都是各個工廠下班回家的職工,自行車鈴聲此起彼伏,在傍晚的暖風裡叮叮噹噹地響成一串。

  騎到一半的時候,劉芳忽然慢了下來,抬頭看向西邊的天際,「漫漫,你看那邊,是不是不對勁?」

  陸漫漫順著她視線的方向看過去,西邊的天空上,一團黑灰色的濃煙正從地平線上升起,又厚又重,直直地往上翻湧,在橘紅色的晚霞映襯下格外扎眼。

  「這是不是哪家廠子出事了?」陸漫漫放慢了車速。

  「看方向,應該是在城西工業區一帶。」

  兩人騎車的速度慢了下來,也不止她們兩個,路上的行人紛紛陸續停下了腳步,扭頭朝西邊眺望。越往西的方向,空氣里傳來一股怪怪的氣味,混雜著焦糊和發悶的油氣,吸進鼻腔讓人不由得皺眉。


  「看那股黑煙,城西怕是有哪家工廠失火了。」

  「聞這味道不像燒木頭,莫不是什麼化工東西燃起來了?」

  「不曉得火勢大不大,城西那片是一片連在一起的工業區廠房,可別串燒起來。」

  一群人三三兩兩站在路邊議論著,有踮腳張望的,也有心裡著急加緊蹬上自行車打算早點回家看看情況的。

  陸漫漫和劉芳也停了車站在路邊,看著遠處那團黑煙在夕陽里越翻越高,心裡不由得浮上一層說不清的隱憂。

  正議論間,一陣急促刺耳的警笛聲由遠及近傳來。幾輛紅色消防車鳴著警笛飛速駛過街道,一路朝著城西方向疾馳而去。

  車輛經過身邊的時候,路上的行人和自行車連忙向兩側避讓,警笛聲一路向西飄去,很快被暮色吞沒了。

  陸漫漫收回目光,重新蹬上自行車。

  劉芳也從後面跟了上來,兩人沉默地騎了一段,誰都沒有再往西邊看,但那團黑煙的影子,像一塊墨漬似的,沉沉地印在了晚霞消盡的天際線上。

  車輪碾過路面上斑駁的樹影,一下一下的,把五月的最後一個工作日慢慢碾進了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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