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條件？」王秀蘭一步跨上來擋在關麗珍身前，一把攥住了周素雲的手腕，力氣大得周素雲「哎喲」叫了一聲，「這麼好的條件，你怎麼不讓你家女兒嫁過去呢？年紀合適，工作也合適！是擔心吳家不要二婚女人嗎？」
「你！！！」趙春華氣得臉通紅，衝上來就想掰王秀蘭的手。
游霜婷立刻側身一步堵住了趙春華的去路，雙手抱胸擋住她，「秀蘭說的沒錯，你們母女倆揣著明白裝糊塗，專門坑熟人！」
院子裡的人已經聽見動靜了。
孫桂英第一個從隔壁跑了過來，「這是怎麼了？吵什麼呢？」
關麗珍這時候徹底繃不住了，她平日裡溫和賢惠，從不跟人紅臉，可此刻滿眼都是滔天怒火。
「你們趙家！我這些年幫你們幫前幫後，借糧借布從沒推辭過！你們可真是好的很吶！轉頭就想把我家漫漫往火坑裡推！」
她說著直接上手拽住了趙春華的胳膊，拖著她就往院子裡走。趙春華被拽得踉踉蹌蹌的，嘴裡還在嚷嚷：「麗珍嬸子，你這是幹什麼啊！快放開我！」
「拉的就是你這種昧良心的東西！」關麗珍把她拽到院子中央，反手又扯過跟在後面的周素雲，用力把兩人甩在院子裡，「今天就在全院人面前評評理！你們母女倆安的什麼黑心！」
院子裡的人已經圍過來了。
孫桂英站在廊下，李巧珍抱著孫三妹從東廂房探出頭來，馬桂花也跟了出來站在門口，連在屋裡糊紙盒的秦奶奶都拄著拐杖走出來站在台階上看著。
「這是怎麼回事啊？」孫桂英問了一句，她看著關麗珍那副模樣，又好奇地看了看臉漲得通紅的趙春華母女。
「正好大家都在，桂英！」關麗珍指著周素雲和趙春華，「你來評評理！她們母女倆要給漫漫介紹對象，介紹的是她們紡織廠副廠長的傻子兒子！一個二十五歲了，腦子燒壞了，連線軸都數不明白的傻子！」
「什麼？」孫桂英被驚得差點沒站穩，「素雲，你這是......」
「我看吶，這是她家二小子工作沒著落，想拿我家漫漫的終身大事去換！」關麗珍的聲音越來越高，氣得直接扯住周素雲的頭髮往前一甩，「拿我閨女的命換你兒子的前程！這種不要臉的事你們居然也幹得出來！」
周素雲捂著被扯疼的頭髮，看著周邊鄰居的指指點點，臉色一陣白一陣紅，卻依然嘴硬著說，「我們也是好心！吳家條件那麼好......」
「好心？」王秀蘭的大嗓門炸得滿院子都聽得見，「一個傻子，生活都靠爹罩著，你們瞞著實情哄騙十八歲的小姑娘，這叫好心？我看你們是黑心爛肝！出門要被車撞！睡覺要被雷劈！」
她往前邁了一步，「春華姐，我平時敬重你喊你一聲姐，你背地裡算計我的時候，良心真的過得去？」
「陸漫漫，你別不知好歹！」趙春華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地吼了起來，「多少人想攀吳副廠長的關係都沒門路，我辛辛苦苦給你牽線，你別給臉不要臉！」
「這種害人的門路，我永世不攀！」陸漫漫半步不退，聲音比她更亮，「真要是天大的好事，你怎麼不留給你家親戚？說白了，就是你們自己都嫌棄、都不敢跳的火坑，專門拿來坑我來了！」
孫桂英聽明白了，她皺著眉頭看著周素云：「素雲啊，不是我說你，這事你真的做得不地道。漫漫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好姑娘，你怎麼下得去這個手？」
馬桂花抱著孩子站在不遠處，聲音雖小但也摻了一句：「難怪我昨天聽你們家在屋裡說工作工作的事……原來是打這個算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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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巧珍也跟著點了點頭，雖然沒開口，但眼神里明明白白寫著「太過分了」。
游霜婷站在旁邊冷聲補刀，「在廠里人人都知道吳柏舟什麼情況，也就你們敢瞞著實情出來坑鄰居。跟你們這種人做鄰居，也是漫漫她們倒了大霉了。」
說著她還看向一號院的其他鄰居，「大家可要多注意啊，這樣的人做鄰居，嘖嘖嘖......」她話沒說完，只看著周素雲搖了搖頭，一切盡在最後幾個嘖裡面了。
周素雲被一圈人圍著指指點點，又羞又惱又怕，渾身僵硬得像一根木頭。趙春華漲紅著臉還想爭辯，張了幾次嘴都被王秀蘭和游霜婷的唾沫星子堵了回去。
院子裡老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沒有人再說話了。只有院裡站著的幾個人和廊下的目光，像一根根針一樣扎在趙家母女身上。
關麗珍站在院子中間，氣還沒喘勻，但整個人已經從暴怒中緩過來，變成了一種冷到骨子裡的平靜。
她抬起手，指著趙家的方向，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的，「今天這事，我記一輩子。從今往後，陸家跟趙家徹底絕交，老死不相往來。你們趙家的任何好心、任何親事，我們高攀不起，也絕不沾邊。」
周素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她看了自家女兒一眼，又看了看院子裡一圈人臉上的表情，終於一個字也沒再說出來，低著頭拉著趙春華往自家那邊退。
趙春華被她媽拉著，臉色又紅又白，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被周素雲在胳膊上拍了一下，到底沒再開口。
趙家的門在身後關上了，發出一聲悶響。
院子裡安靜了一會兒，孫桂英嘆了口氣，走過來拍了拍關麗珍的肩膀：「麗珍，彆氣了，為這種人氣壞了身子不值當。」
關麗珍閉了閉眼，長長地呼出一口氣：「我沒事。」
陸漫漫走過去，輕輕挽住母親的胳膊。
關麗珍低頭看了女兒一眼，伸手把她鬢角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還有點抖：「沒事了。」
王秀蘭和游霜婷也圍了過來，兩人護著陸漫漫與關麗珍回到了堂屋。
老槐樹的葉子在風裡晃了晃，細碎的沙沙聲落了一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