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小姑娘在車棚分開，陸漫漫拎著那個裝了枇杷的袋子和劉芳一起往車間走去。
進更衣室的時候裡面沒人，陸漫漫從布袋子裡掏出裝著枇杷和毛桃的網兜遞給劉芳，「吶，這是我昨天從外婆家帶來的，可甜了。」
「那我就不客氣了。」劉芳接過網兜裝進她背的的袋子裡，「漫漫，我跟你說......」
她撇頭往門外看了看，看到往裡走的趙靜，「算了，中午吃飯的時候跟你說吧。」
「哎，你這人......」陸漫漫正想抱怨，也看到了趙靜，「真是煩得很！」
「對不起嘛~」劉芳連忙接話，「我們趕緊收拾了出去整理一下吧，今天來的有點晚了。」
劉芳沖她擠了擠眼睛，轉頭跟趙靜打招呼，「趙靜，早上好啊！」
趙靜靦腆地笑了一下，把布包放進柜子里，「早上好。我今天在路上耽擱了一會兒，來晚了一點。」
「嗐，沒事，我們也才來。」陸漫漫笑著答話，整理了一下工裝的領口，「那趙靜，我們就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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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會過後，大家開始今天的工作。
上周結束了夏裝襯衣訂單後，這周開始全員分兩組，一組集中裁切帆布雨衣、防水圍裙、搬運護袖、帆布墊肩為防汛做準備，一組試裁秋款兩用衫、勞動布長褲、薄夾襖。
而輔裁組則分開搭配主裁進行工作，高琴帶著陸漫漫主要是負責試製新款袋蓋、領襯、褲袢，以及消化夏裝薄料邊角料。
夏季的確良、細棉布碎料多，廠里下達了硬性節約指標，全力裁切袖套、勞保圍裙、枕套、包袱布，還要每周公示各輔裁台廢料利用率。
回到工位後，李衛東對著案板上那摞防水帆布長吁短嘆，「徐師傅啊，為什麼我們就分到了防水布的輔裁呢，這種布又厚又滑......」
「好啦，別抱怨了，等你技術達標，你可以參加新款試製試裁！」徐峰拍了拍他肩膀安慰道，「而且，夏裝薄料的廢料利用，我們也要參加，六月的任務很重！」
「您這是安慰我呢，還是扎我心呢？」李衛東一臉苦相。
「你想聽我扎心？」徐峰歪眼看著他。
「那算了算了，我還是做事吧。」李衛東趕緊低頭，拿起了樣板。
陸漫漫理著手頭案上新發下來的生產任務，悄悄湊到高琴身邊，「高師傅，我昨天回大隊帶了一些枇杷和毛桃回來，給你裝了一點。等下怎麼給你？」
「多謝你還惦記著我啊，」高琴笑了，「我就不跟你客氣了。你中午吃完飯直接放進我柜子里就行，等下我先不鎖柜子......我是幾號柜子，你知道吧？」
「知道的，左邊那組靠窗的七號櫃。」陸漫漫很開心高琴沒拒絕，「我跟您說哦，那個枇杷是我外公家院子裡種的，可甜了，外公每年都會給我留很多。」
「看得出來，你是受長輩喜歡的小姑娘。」
「也不是啦，也有不喜歡我的長輩。」陸漫漫歪了歪頭，「我又不是大團結，不可能每個長輩都喜歡的。」
高琴被逗得哈哈大笑，「不喜歡你，那是他們沒眼光！反正我就很喜歡你。」
「嘿嘿，我知道您喜歡我啊，所以我也喜歡您的。」陸漫漫湊到高琴身邊，「我雖然沒正經跟您拜師，但您在我心中就是師父。」
「你呀，今天早上出門偷吃了糖？說話這麼甜！」
「嘿嘿......」
兩人正說著，曹強推著小拖車送料過來了，一摞摞碼好的布料堆在車斗里。師徒倆收了笑，各自回到工位，開始了上午的忙碌。
中午吃飯的時候，陸漫漫和劉芳端著飯盒往食堂走。陸漫漫惦記著早上那半截話，湊過去問：「早上你要跟我說什麼事？」
劉芳壓低了聲音，「我爸媽不是都在日化廠上班嘛，廠里每季度都會處理一些瑕疵品或者報廢品給員工內部消化，價格很低，大概市面價的三折左右，還不要票。」
陸漫漫眼睛一下亮了。
「所以，我就想問問你，你要不要？要的話，我叫我媽那邊幫你買一點。」
「要啊！當然要！都有什麼可以選？」
「基本的生活用品都有，洗衣皂、香皂、洗頭膏、牙膏。嗯......夏天的話，還有花露水。」
「我都要！看嬸子能幫我買多少，多少我都可以的。」她又忽然想到什麼，聲音收了幾分，「會不會給嬸子引起什麼麻煩？」
「你放心吧，沒什麼麻煩的。那我晚上跟我媽講，看她和我爸兩個人的指標能弄到多少。」劉芳想了想，「能分給你多少我不能保證，但肯定會有。」
「嗯嗯！」陸漫漫瘋狂點頭，「只要不給嬸子添麻煩，我啥都能要。需要先給你錢不？」
「我們啥關係，」劉芳擺擺手，「等東西到手了再給錢就行。」
陸漫漫挽住她的胳膊，「嘿嘿，芳芳，你可真好！」
兩人到食堂門口的時候，遠遠就看見蘇燕玲站在門口，手裡攥著飯盒，正往大路上張望。
「燕玲~」陸漫漫沖她招手，「你怎麼在門口不進去？」
蘇燕玲有些不好意思地走過來，「我在這裡等衛東哥。我的飯票和菜票要過兩天才能下來……」
劉芳和陸漫漫對視了一眼。
劉芳開口，「要不你先吃我們的？李衛東不知道什麼時候才過來呢。」
蘇燕玲搖了搖頭，指了指她們身後，「我看到他了。謝謝你們哦，等下我過來找你們吃飯。」
陸漫漫回頭看了一眼正快步走過來的李衛東，「行吧，那我們就先進去啦。」
兩人進了食堂，劉芳眼尖地看見打飯窗口前掛了一塊小黑板，上面寫著：「今日特殊供應：純糯米粽，每人限購2個，三兩飯票一個，售完為止。」
旁邊打菜窗口上則寫著：「節日特供：土豆燒雞塊，紅燒茄子，滷豆干鹵海帶，清炒絲瓜，免費海帶湯。」
兩人對視一眼，劉芳先開口，「我去打飯，你去打菜？」
「行，」陸漫漫點了點頭，「我要一個粽子加上一兩雜糧粥。你要什麼菜？」
「我肯定要土豆燒雞塊了，還有鹵海帶。」
「那我就打土豆燒雞塊和清炒絲瓜。」
兩人分工合作，一個排打飯的隊伍，一個排打菜的隊伍。
過了會匯合的時候，找了個靠窗的位子坐下來。
陸漫漫把粽子剝開，白糯糯的米裹著粽葉的清香，她聞了一下，又看了看碗裡的雜糧粥，忽然在食堂里四下張望起來。
劉芳疑惑：「你在找什麼？」
「食堂有賣糖的嗎？」陸漫漫指了指面前的粥，「我想吃甜的。」
「我不知道誒，」劉芳搖頭，「沒在食堂吃過糖。」
「好吧，那我就只能......」
她話沒說完，身後傳來蘇燕玲細軟的聲音，「漫漫，你們要糖嗎？」
陸漫漫回頭，蘇燕玲端著飯盒站在她們桌邊，手裡捏著一隻小紙包。
「快坐快坐，」陸漫漫招呼她，「你怎麼會帶糖來食堂？」
「我……聽說今天會有粽子，所以帶了糖。」蘇燕玲在劉芳旁邊坐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地打開那隻紙包，裡面是半兩左右的白砂糖，用紙折成一個小漏斗的形狀。
「那我就不客氣了，」陸漫漫捏了一小撮撒進雜糧粥里，「一點點就夠了。」
蘇燕玲又把紙包往劉芳面前遞了遞，「芳芳，你要嗎？」
劉芳擺手，「我就不要了，我不喜歡吃甜的。」
她往身後看了一下，「你怎麼沒跟李衛東一起吃飯？」
蘇燕玲低頭用勺子撥了撥碗裡的粥，「單獨和他吃飯，不太好吧……就我們兩個，我怕別人傳閒話。」
「也是，」陸漫漫想了想，「但是你可以喊他過來跟我們一起坐，我們人多，沒問題的。」
蘇燕玲眼睛亮了一下，「可以嗎？那明天喊他過來坐吧。」
劉芳笑著看她，「燕玲，你說話輕聲細語的，我都不好意思跟你大嗓門說話了。」
蘇燕玲愣了愣，「啊？有嗎？我這樣是不是不好？」
「你別聽芳芳的，」陸漫漫趕緊接話，「我就喜歡你這樣嬌嬌軟軟的小姑娘，多好呀~」
三人說說笑笑地吃完了午飯。
粽子的米香混著土豆燒雞塊的醬香，在食堂熱氣騰騰的空氣里裹成一團。
蘇燕玲吃飯的動作也慢慢的，一小口一小口地嚼，看著就讓人覺得飯都變香了。
吃完飯三人一起去水池邊洗碗，不意外地在水池邊又碰到了張紅梅兩人，張紅梅看到蘇燕玲表情顯得格外驚訝。
蘇燕玲專心洗碗沒注意到，倒是劉芳看見了張紅梅那個表情，微微挑了一下眉。
等張紅梅和趙靜走遠了，劉芳壓著聲音問蘇燕玲，「燕玲，你認識剛剛那個張紅梅嗎？就那個扎短辮的。」
蘇燕玲抬頭往張紅梅的背影方向看了看，搖了搖頭，「不認識。我在外公家見過她一次，她好像跟著什麼長輩過去辦事的，我也沒什麼太大印象。」
劉芳低聲嘀咕了一句，「那她怎麼那個表情……好奇怪啊！」